这就够了。

    食盒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压得他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一步步走进那座传闻中吞金噬银、醉生梦死的温柔乡。

    完颜青璃走在前面,白袍胜雪,步履从容。

    夜风穿廊而过,拂动她的衣角,像一朵在月色下无声绽放的白莲。

    两侧宫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暖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颀长,恰好铺在朱麟脚下。

    朱麟拎着食盒跟在后头,心情相当不错。

    他今天穿得随意,深青色长衫,料子普通,款式简单,袖口甚至还沾着刚才炒菜时溅上的油点子。

    脚上一双布鞋,鞋帮子还沾了点灶台的灰。

    就这身行头,搁大街上,扔人堆里,也不显眼。

    可偏偏穿在他身上,就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不是衣服衬人,是人衬衣服。

    完颜青璃余光扫过,心中暗暗感叹。

    这位天王.....

    论地位,比她云顶天宫宫主高出不知几个台阶。

    论实力,真火炼神境,放眼整个联邦,能与他正面过招的,也就天王殿那些个老天王们。

    论权力,坐拥南部战区,麾下百万雄兵,个个以他为信仰,愿为他赴死。

    就是这样一位站在联邦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穿着带油点子的青衫,踩着布鞋,亲手炒了四个菜,拎着食盒来赴宴了。

    完颜青璃活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世家子弟、豪门贵胄.....来云顶天宫,哪个不是锦衣华服、前呼后拥、恨不得把“尊贵”二字写在脸上?

    朱麟呢?

    堂堂天王,为了几个小辈的宴请,居然亲自下厨。

    她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死心塌地跟着他卖命。

    “完颜宫主。”

    朱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和得像三月春风掠过湖面。

    完颜青璃停步,侧身看他。

    朱麟快走两步与她并肩,目光清亮,笑着问道:

    “那帮小子把地方选哪儿了?还有多远?我怕他们等急了,该念叨我不守时了。”

    “前面拐过这道月门,就到了。”

    她抬手一指回廊尽头那道雕花月门,语气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朱麟点点头,没多问。

    一边走,一边随口闲聊:

    “说起来,您这云顶天宫的黄金台可是如雷贯耳啊。我从小就听过它的大名,传得神乎其神。”

    完颜青璃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天王想去看看吗?”

    “哈哈哈,那就不必了。”

    朱麟摆摆手,语气随意:

    “我朱麟一介武夫,打打杀杀在行,那种地方,实在是无福消受。”

    完颜青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天王谦虚了。”

    朱麟笑了笑,没接话。

    黄金台是什么地方?

    联邦最大的销金窟,纸醉金迷的代名词。

    传说中,那里的地砖是灵晶铺的,房梁是沉香木雕的,连擦手的帕子都是用雪域天蚕丝织的。

    无数人倾家荡产,只为一掷千金,进去做一回“神仙”。

    以他的地位和财富,按理说该是黄金台的常客,VIP中的VIP。

    但他确实没来过。

    没空,也不想。

    当年在长城上浴血厮杀,刀头舔血,哪有心思来这种地方?

    后来成了天王,南部战区军政,还有那些异域异族,千头万绪,全压在他一人肩上,更抽不出身。

    再后来,就忘了。

    直到今天,踏入云顶天宫,他才恍然想起:哦,联邦还有这么个地方。

    朱麟拎着食盒,脚步轻快地穿过回廊,拐过月门。

    完颜青璃落后半步,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微妙的感觉。

    这位天王……好像真的不知道,自己正在走进什么地方。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踏入黄金台正厅时的场景.....那时她还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跟着上代宫主来拜见斩月老祖宗。

    推开大门的一瞬间,整个人都傻了。

    那种震撼,那种冲击,那种“原来世上还有这种地方”的恍惚与渺小感,至今刻在骨髓里。

    完颜青璃嘴角微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促狭。

    她很想看看,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在尸山血海里淌过的天王,推开黄金台大门的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

    月门尽头,一扇巨大的暗红木门矗立眼前。

    门高三丈,宽两丈,通体由万年铁檀木制成,纹理细密如流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门上雕着一幅巨大的《飞天极乐图》.....三十六位飞天仙女,衣带飘飘,姿态各异,或抚琴,或散花,或凌空飞舞,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门板上挣脱出来,飞入云端。

    门框两侧各立一尊等身铜鹤,鹤嘴衔着琉璃宫灯,灯芯燃烧的是一种产自东海深海的龙涎香,幽香浮动,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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