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台的夜-下(4/9)
她们的舞姿越来越流畅,越来越投入,显然已经进入了状态。
领舞的红花女子一个回旋,长袖如流云般舒展开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丝竹声渐急,她们的步伐也随之加快,月白色的裙摆在舞台上旋转,如同一朵朵盛开的白莲。
谭行看着,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不是那种见色起意。
是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像是突然意识到,原来这个世界上,除了长城上的血与火,还有这样美好的东西。
美好的、柔软的、让人想要保护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握过刀,杀过人,沾满过邪祟的血。
此刻,那双正端着一只薄如蝉翼的玉杯,杯中盛着琥珀色的菩提醉。
谭行忽然笑了。
笑得莫名其妙,笑得对面的苏轮一脸懵逼。
“你笑啥?”
“没什么。”
谭行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目光重新落在舞台上:
“就是觉得……活着真他妈好。”
苏轮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他端起酒杯,朝谭行举了举:
“为活着,干一个。”
“干。”
舞台上的排练还在继续。
琴棋书画序列的舞姬们,在灯光下旋转、舒展、绽放。
大殿里的酒香、脂粉香、木料幽香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完颜拈花端着酒杯,目光从眼前这四位兄弟身上扫过,嘴角的笑意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什么时候……能把其他兄弟也凑齐了,那才叫痛快。”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摇了摇头。
苏轮难得没接茬,闷了一口酒。
龚尊放下酒杯,淡淡地补了一句:
“他们有的在东部战区驻防镇守,有的在西部战区执行巡狩任务,有的在南部战区……想凑齐?”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难。
谭行听着,心里也沉了一下。
那些兄弟,哪一个不是各自小队里的中流砥柱?
想聚齐?
别说聚齐了,就是想同时见到三个,都得烧高香。
谭行没说话,闷头又倒了一杯酒。
气氛安静了片刻。
苏轮忽然嘿嘿一笑,打破了沉默: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今天不是还有正事儿吗?”
他抬了抬下巴,朝着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
谭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大殿的大门大开着,他们等的那位大哥就快要来了。
谭行攥了攥酒杯,手指微微用力。
“大哥……什么时候到?”
他问得很轻,但语气里那股子压不住的期待,谁都听得出来。
完颜拈花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
“九点。”
距离正式开宴的九点,还有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忽然变得格外漫长。
蒲团很舒服,菩提醉很醇,舞台上的琴棋书画序列的小姐姐排练得赏心悦目。
但谭行坐不住了。
他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把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往前倾了倾。
手里的酒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
目光总是往门口瞥,瞥一眼,收回来,喝口酒,再瞥一眼。
苏轮也没好到哪去。
这会儿二郎腿也不翘了,牛肉也不吃了,两只手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五个人,五个蒲团,五双眼睛.....有的明看,有的暗瞥,目光的终点都是同一个方向。
黄金台的大门。
那里,有一个人还没来。
那个人,是他们所有人的大哥。
同一时刻。
黄金台后殿,长廊幽深,灯火煌煌。
朱麟拎着食盒,跟在完颜青璃身后,步履轻快,心情好得就像这廊下被风吹动的宫灯,晃晃悠悠,暖意盈怀。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在他想来,那五个小老弟八成是寻了处清净雅致的小院,备上几壶好酒,想跟他这位大哥吹吹牛喝上两杯。
兄弟喊喝酒,那是信他、敬他、亲他。
这份情,比长城上的玄铁还硬,比边关的风沙还真。
他感动,也欣慰。
所以下午的时候,他特地让完颜青璃安排了个小厨房,亲自系上围裙,掌勺颠锅,整了几个拿手菜。
火候,一丝不苟;
刀工,精益求精;
调味,分毫不差。
大哥得有大哥的样子。
弟弟们有心,他总不能空着手去赴宴。
可惜浑身上下的真宝贝在本体在那边,这尊分身两手空空。
思来想去,也就这一身厨艺拿得出手了。
兄弟之间,吃的是情分,尝的是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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