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酒,值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台下五个闹成一团的小老弟,轻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在哄笑中听得清清楚楚:

    “下次聚会,我下厨。多炒两个菜。”

    笑声戛然而止。

    五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眶齐刷刷地红了。

    谭行第一个开口,声音有点哑:“大哥……”

    “闭嘴。”

    朱麟笑着端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酒。”

    两个字,轻描淡写,却比任何劝酒词都好使。

    六只酒杯同时举起,遥遥互敬。琥珀色的菩提醉在杯中荡开一圈圈涟漪,映着头顶的水晶灯光,像是盛了一整杯碎金。

    谭行刚把酒灌进喉咙,还没来得及砸吧出味儿.....

    忽然,整个大殿响起音律之声。

    那声音来得毫无征兆,像是从穹顶壁画里渗出来的,又像是从玉石地面的缝隙里长出来的。

    丝竹管弦,琳琅交织,既不喧宾夺主,又让人无法忽视。

    谭行端着空酒杯,一脸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完颜拈花,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还有节目?!”

    那表情,活像一个吃到第十个馒头终于饱了的人,发现厨房里还炖着一只烧鸡。

    完颜拈花遥遥向他举杯,一脸“你以为呢”的笑意。

    谭行还没来得及追问.....

    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每个人的耳膜上,然后顺着耳道钻进去,沿着脊椎骨往下滑,酥酥麻麻,直冲天灵盖。

    “是谁在猎猎风中,踏碎迷惘……

    是谁在血雨腥风里,寸步不让……”

    谭行愣住了。这声音有点熟悉啊!

    而苏轮.....

    “楚雨荀!!!楚歌仙!!!”

    苏轮整个人从蒲团上弹了起来,那嗓门大得连舞台上的音律声都被盖过去一瞬。

    他的眼睛瞪得铜铃大,瞳孔里全是光.....那不是灯光,是追星狗见到本命时才会迸发的、足以照亮整个黄金台的狂热之光。

    “是她!是她!真的是她!!!”

    “终于的等到了!”

    苏轮的声音都在发颤,颤得跟筛糠似的。

    他一把抓住身旁龚尊的胳膊,抓得龚尊眉头直皱,但他浑然不觉,使劲摇晃:

    “大拳你听见没有!楚歌仙!是楚歌仙啊!”

    龚尊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

    “听见了。放开老子,操!”

    苏轮压根没听进去,他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

    只见他原地转了一圈,抓起案几上的酒杯,想了想又放下.....似乎觉得酒杯不够排面,一把抄起整个酒壶,举过头顶,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疯狂挥舞:

    “楚歌仙!我!苏轮!斩龙世家!还记得我吗!你在我爸寿宴上唱过歌!我还和你同席吃过饭!你还给我签过名!”

    那架势,活像一个在空港蹲了三天三夜终于见到偶像的狂热粉丝,恨不得冲上去要拥抱。

    辛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角抽了抽:

    “……他至于吗?”

    谭行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看看发疯的苏轮,又看看舞台上那个还没露面的声音来源,挠了挠头:

    “楚雨荀?就是那个……到处走穴的?”

    话音刚落,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连舞台上的音律声都仿佛顿了顿。

    龚尊、辛羿、完颜拈花,三人六道目光齐刷刷投向谭行,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有病”。

    苏轮更是直接从狂热状态切换成暴怒状态,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到处走穴?!你管楚歌仙叫到处走穴?!

    谭狗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到处走穴!

    那是联邦第一歌姬!那是国庆大典的压轴表演嘉宾!

    那是连联邦议长都要起身鼓掌的人物!你居然说她是到处走穴?!”

    谭行被他喷得连连后退,举起双手投降:

    “行行行,不是走穴不是走穴,是……是……”

    他想了想,发现自己的词汇库里和“唱歌”有关的词除了“走穴”就是“卖唱”,哪个说出来都像是找死。

    “……是大腕儿!大腕儿行了吧!”

    苏轮这才冷哼一声:

    “算你识相。”

    然后转头继续朝舞台方向挥舞酒壶,一秒切换回狂热粉丝模式,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谭行整理了一下被揪歪的衣领,小声嘟囔了一句:

    “不就是唱个歌吗……至于吗……”

    他说得很轻,但完颜拈花听到了。

    完颜拈花坐在对面,端起酒杯,嘴角噙着一抹“你等着瞧”的笑,遥遥朝他举了举。

    那笑容里的意思是:等楚歌仙唱完,你要是还能说得出“不就是唱个歌”这六个字,我完颜拈花把名字倒过来写。

    舞台上,音律声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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