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炼狱,吾道即刃(10/13)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怪异的韵律感,像在唱一首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战歌。
那些虚影的面孔越来越模糊,哈林斯似乎已经无力精细捏造五官细节了,只能粗制滥造地催生更多、更粗糙的幻影充数......
可谭行砍得更快了。他像一柄入了鞘又拔出的刀,每一次出鞘都比上一次更锋利三分。
一年。
“十万三千......十万三千零一......“
哈林斯的微笑终于凝固了。
祂悬浮在战场上空,投影明显比先前薄了一层,灰紫雾气从祂身上缓慢而持续地剥离,像融化的雪人在春日里一层层消瘦下去。
那双空洞枯井般的眼睛里,此刻涨满了困惑......还有一丝深藏不露的慌乱。
祂不明白。
下方那个人类已经杀了整整一年,杀了十万虚影,可他非但没有显出丝毫疲惫,反而越杀越癫、越杀越猛。
谭行的灵魂在刀光中越烧越旺,每劈碎一具幻影就凝实一分,每斩杀一次虚像就坚韧一寸......那漆黑的、混着猩红的魂火从谭行周身渗出,在尸山血海上空烧出一团滚烫的光晕。
哈林斯咬了咬牙。
祂把更多本源灌注进幻境,虚影的复活速度骤然暴涨十倍......成千上万具尸骸同时从血泊中爬起,密密麻麻覆盖了整片平原,像从地狱深处涌出来的蚁潮。
谭行的笑声却更大了。
“来得好!“
他一刀斩出,黑焰化作半月形的浪潮向前推进百丈,所过之处千具虚影同时汽化,碎光翻涌如海啸。
“十三万......十三万零一......“
三年。
哈林斯的声音终于响起来了。
可那声音不再从容,不再温和,甚至不再愤怒......只剩下一种深冬枯枝般干裂的、嘎吱作响的慌乱:
“停下……“
谭行根本没有听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可那声音在他耳朵里连风声都不如。
他的刀已经快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程度,周身黑焰卷成一道直冲天际的黑色龙卷,所过之处幻象崩碎、虚空震颤、连脚下的血色大地都在龟裂。
他在笑,笑得整片幻境都在抖,笑得那些虚影在复活之前就开始颤抖。
“三十五万......三十五万零一......“
他的眼底没有疲惫。
只有一团烧穿了灵魂的、滚烫至极的光。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那是野兽在猎场里被放开了锁链之后的本能迸发。
哈林斯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自己亲手把一柄刀扔进了自己的炼炉里。
三年过去了,那柄刀非但没化,反而被烧成了神兵。
谭行杀得疯魔了。
他不再需要思考,不再需要判断,每一次挥刀都是肌肉记忆的直接迸发,每一个角度都是无数次斩杀淬炼出的本能。
那些虚影在他刀下碎裂的速度,已经超过了哈林斯构建的速度。
整片战场开始出现空白......越来越多的区域里碎光来不及聚拢,哈林斯的本源之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竭。
第六年。
谭行终于停下来喘了一口气。
他站在尸山最顶端,脚下堆叠的幻影残骸像一座小丘,血浮屠插在身旁,黑焰烧得整片幻境都在晃。
他仰头望向哈林斯,汗水顺着下颌滴落,混着碎光在刀尖上溅出点点星火。他咧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滚烫的闷笑,胸腔都在跟着震:
“哈林斯。“
“你看。“
他摊开双手,掌心里全是虚幻的血痂和碎光,可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你弄出来的这些东西......全是我杀的。“
“一个都没跑掉。“
第十年。
哈林斯的投影已经薄得像一层纱。
祂的声音从高空中坠落下来,碎成无数片断的、不成调的音节,像一把破锣被人反复敲打却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响。
祂的本源之力已经见底了......谭行杀了十年,劈碎了数百万虚影,每劈碎一个祂就要投入新的本源去重新捏合。
可那个疯子杀得太快了,快得祂的构建速度已经跟不上了。
灰紫色的雾气从哈林斯身上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底下透明得几乎虚无的核心。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恐惧终于盖过了一切。
谭行抬起头。
他的眼眶深陷,颧骨上沾着干涸的碎光,嘴唇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在荒漠里走了十年的旅人......可那双眼睛烧得整片幻境都在发烫。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兴奋,像孩子拆开礼物时的期待,像饿鬼看见筵席时的贪婪。
他的刀已经停了,可周身翻涌的黑焰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猛、越来越烫,把脚下那片血色大地烧得龟裂千道。
“哈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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