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炼狱,吾道即刃(11/13)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铁上刮,可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铁锤砸在砧板上溅出火星:
“你把我扔进这片战场。“
“你让我杀了十年。“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尸山轰然震颤,碎光从山巅瀑布般倾泻而下。
“你真的不是在奖励我吗?“
哈林斯张了张嘴,可喉咙里只挤出一串破碎的气音。
谭行又走了一步。
他歪着头,嘴角咧开的弧度大得几乎撕裂唇角,眼底那团光烧得整张脸都在发亮,像岩浆从眼眶里淌出来:
“你知不知道。“
“老子这辈子最怕的......“
第三步。
他已经走到哈林斯投影正下方,刀尖仰举,黑焰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将那张薄如蝉翼的虚幻面孔照得纤毫毕现:
“就是杀不够。“
哈林斯发出一声尖利的、撕碎幻境的惨叫。
祂疯狂收缩权柄,想要终止这场噩梦,可幻境已经被谭行杀得千疮百孔......祂撤不掉了。
谭行咧嘴,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沙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笑。
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整片虚空都在跟着共振,碎光从四面八方朝他翻涌汇聚,像朝圣的信徒向神像跪拜。
他举起血浮屠,刀锋上黑焰暴涨十丈,将整片幻境一分为二。
“哈林斯。“
他说。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拽进来,又是封血神角斗场,又是显化欲望深渊,又是亲情爱情轮番上......最后你给了我一片战场,让我撒了十年野。“
“你说说......“
他咧嘴,眼底那团光烧穿了灵魂: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事吗?“
哈林斯的投影在刀锋下寸寸碎裂,那双枯井般空洞的眼睛里,最后映出的画面是谭行站在尸山之上、刀指苍穹、黑焰翻卷如龙......
那个人类在大笑,笑得眼角全是泪,可那泪是滚烫的、烧穿的、从灵魂最深处迸出来的痛快。
哈林斯彻底崩溃了。
祂看见谭行灵魂深处那团漆黑混着猩红的火焰,非但没有在十年的厮杀中黯淡分毫,反而烧得比先前更盛、更烈、更烫......像一柄被反复锻打了千万次的刀,每一次锤击都在剔除杂质,每一次淬火都在凝实锋刃。
那不是沉沦。
那是......祂难以置信地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那是享受。
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赤条条的享受。
谭行的灵魂在杀戮中变得越来越完整,越来越坚韧,越来越逼近某种祂不敢细想的质变边缘。
那些虚影每一次被斩杀,都有极细微的碎光被谭行周身翻涌的黑焰吞噬、炼化、化为己用......祂投入幻境的本源之力,竟在反向滋养这个人类。
祂猛然意识到一件更可怕的事:这个灵魂幻境已经不再属于祂了。
从谭行抡起第一刀、劈碎第一具虚影、笑得胸腔发颤的那一刻起,这片空间就悄然改变了质地......它在被驯化,像一匹野马被骑手反复勒缰,正一寸一寸地屈服于另一个意志。
哈林斯的投影剧烈抽搐了一下。
祂试图收缩权柄,试图强行终止这场噩梦,可幻境本身在抗拒祂的指令......那些灰紫雾气不再温顺地听从调配,它们在震颤、在扭曲、在朝着谭行刀锋所指的方向翻涌。
整片战场上的碎光流动越来越快,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脉门。
“停下......“
哈林斯的声音从高处坠落,碎成无数不成调的杂音。
那双枯井般的眼睛里,恐惧终于盖过了一切。
祂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本源正在飞速枯竭。
谭行每劈碎一具虚影,祂就要投入新的权柄之力去重新捏合,可那个疯子杀得太快了。
快得祂的构建速度远远跟不上对方的破坏速度,快得祂用来填补幻境的能量缺口越来越宽、越来越深、越来越填不满了。
而谭行还在笑。
那笑声从下方的尸山血海间升腾上来,混着刀锋破风的锐响和碎光炸裂的嗡鸣,铺天盖地地灌进哈林斯的感知,像滚烫的铁水浇进冰缝里,把祂仅存的镇定一寸寸烫出裂纹。
第十五年。
哈林斯的投影薄得近乎透明。
祂已经放弃了精细捏造虚影,只能更加粗制滥造地催生出更多粗糙幻象去填那无穷无尽的窟窿......可谭行砍得更快了。
那柄血浮屠在祂的幻境里被生生磨出了玉质般的釉光,黑焰翻卷之间带着某种近乎韵律的节奏感,每一刀落下都精准得让人心寒,每一式衔接都流畅得像山涧溪水。
谭行的灵魂已经凝实到哈林斯看不懂的地步。
那团漆黑的、泛着猩红纹路的火焰从谭行周身渗出,像一层铠甲覆在灵魂表面,任何灰紫雾气靠近三丈之内就被灼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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