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归长城,不死就干!哈哈哈!”

    笑声撞在关墙上,又被风吹散。

    然后他放下水瓶,扭头就走。

    走了两步脚下一软,被完颜拈花一把薅住后领,像拎鸡崽一样提了一下。

    “稳着点。”

    完颜拈花说。

    “稳着呢。”

    谭行说,声音已经哑得只剩气声了。

    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界域光幕的嗡鸣声被厚重的石壁隔绝在外,变成一种遥远低沉的回响。

    关门内侧的甬道里,光线暗下来,只有壁龛里的符文灯透出幽蓝的光芒。

    五个人走在这条长长的甬道里,脚步声被石壁反复弹回,叠成一片参差的回音。

    谭行走了十几步,突然停下来。

    “咋了?”

    龚尊问。

    谭行没答话。

    他慢慢转过身,看向身后那扇合拢的关门。

    石壁上嵌着一道极窄的观察缝,像一条竖着的瞳孔,从门内可以望见外面。

    界域光幕的暖光从那条缝里透进来,窄窄一道,落在他满是血污的侧脸上。

    观察缝的视野很小,但谭行还是看见了......关门外的空地上,那些人还没有散。他们依旧目送着关门的合拢,依旧在行着那个军礼。

    谭行看着那条窄缝里的画面,站了一会儿。

    “走吧。”

    他没有再看,转身往甬道深处走去。

    甬道尽头,阳光涌进来,明亮而温暖,落在他破损的后衣和灼红的皮肉上。

    甬道门口,一道身影倚着石柱站在那里。

    林东抱臂而立,身后的阳光从他肩侧漫过来,把他半张脸镀成金色的剪影。

    他看了谭行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几息,目光从那些伤口上掠过,停在谭行嘴角那抹还没落下去的笑容上。

    然后林东偏了偏头,语气故作平淡:

    “你他妈真把六尊邪神弄死了?你简直就是小母牛倒立......牛逼冲天啊!”

    谭行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出了声,浑身的伤口被这阵笑扯得生疼,他却停不下来:

    “报告林总参,那六尊邪神软的和白菜似的,一个比一个不经砍。”

    林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狗日的……先进来,医疗队等着了。阿花,把他架上,别让他摔了。”

    完颜拈花还没来得及伸手,谭行自己迈了一步。

    一步迈出去,右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过去。

    完颜拈花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却被谭行的体重带着踉跄了半步,龚尊从另一边顶上,辛羿和石玉杰在后面托了一把,五个人又挤成一团。

    “操。”

    谭行说。

    “操什么操,”

    完颜拈花骂:

    “闭嘴上担架。”

    “老子铁血真汉子,上什么狗屁担架……”

    “你再说一遍?”

    谭行看着完颜拈花那张冷脸,想了想,闭嘴了。

    石玉杰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架折叠担架,“哗啦”展开,四个人七手八脚把他往上一放,抬起来就走。

    谭行仰面朝天躺在担架上,看着东部长城灰蓝色的穹顶从上方缓缓流过,无数探查情报的无人机的光点像星星一样往后退去。

    他听见身边四人急促而稳健的脚步声,听见林东在前面带路的军靴叩地声,听见远处医疗队的推车声。

    担架抬过一个拐角,阳光骤然变亮,把谭行整张脸都照亮了。

    他眯起眼,眼皮沉得厉害,却还是努力往天上看了一眼。

    东部长城的天空,干净得像被水洗过一样。

    “真亮啊……终于回家了……”

    他喃喃地说。

    完颜拈花低头看了他一眼,以为他在说什么胡话。

    谭行已经闭上了眼,嘴角那抹笑还挂着,呼吸渐渐均匀下来,像一头终于确认了安全的年轻野兽,终于肯在熟悉的领地上沉入睡眠。

    担架平稳地向前,阳光落在少年的睫毛上,镀了一层细碎的金边。

    镜头以外,联邦五道。

    所有城市商业区的巨屏前,人流重新开始流动,但脚步都慢了。

    卖糖炒栗子的小贩重新翻动锅铲,栗子在沙砾中滚动,“啪”地一声裂开,露出金黄的果肉。

    旁边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仰头看着已经切走画面的光屏,突然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北疆军事驻扎区训练场上,三千新兵重新列队,总教官吹响了哨子,下一组训练开始。

    但每个经过操场的士兵都会下意识抬头,往北边看一眼......那里有个人,十七岁,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行了一个军礼。

    长城东部战区,参谋部。

    灯管发出持续而均匀的白光,照在战术台上堆叠成山的战斗记录册上。

    公孙策坐回椅子里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终于把最后一口气从胸口吐了出来。

    他面前是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军功报,纸张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油墨的字迹新鲜得能闻到气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