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桦坐在他对面,陈算坐在长桌尽头。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但那种沉默里有某种共识。

    公孙策抬起右手,指尖落在那颗五箭穿羽的印章上。

    章身是墨绿色的磐石质地,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四个角被岁月磨得有些圆润。

    他低头看了看章面,又看了看军功报上那个名字。

    谭行。

    两个字,横平竖直。

    他把印章重重按了下去。

    民间直播平台。

    那帧画面已经被截成了所有能想到的格式......动图、静态图、九宫格、竖屏长图、横屏壁纸。

    每个板块的头条都被同一张脸占领,哪怕那些板块的标题下面原本挂着的是不同领域的内容......军事、民生、娱乐、科技,全被挤到第二页去了。

    那张图里,谭行满身血污,嘴角翘着,看镜头的眼神里有种锐利嚣张,就好像在说:

    老子还活着,宰了六尊邪神回来了!

    平台的音频组把他说那句话的声道单独提了出来,降噪、增强、去混响,做成了一个六秒的音频文件。

    背景音里还能隐约听到关门外风声的底噪,和远处光焰炸裂的闷响。

    配上的字幕只有一行字......

    “看见没,老子活着回来了。”

    音频被投放到平台所有频道的零点报时位置。

    整点一到,所有正在看直播、刷视频、翻动态的用户,耳朵里都能同时响起那句话。

    弹幕刷屏的速度已经快到服务器自动开启了限流保护。

    但那些被限流过滤掉的字幕,在后台日志里密密麻麻挤成一片......没有一条是骂的,没有一条是酸的。

    全是三个字:看见了。

    联邦五道,从城市商业区的巨屏到乡村屋檐下挂着的老式接收器,从军事基地的加密通讯频道到民间直播平台的热搜第一

    亿万双眼睛,都看见了那个少年,浴血而归,沐浴荣耀。

    ......

    翌日,东部长城的晨光刚爬上关墙垛口,一道加密通讯信号从天王殿最高处发出,化作无数光点,沿着界域网络的脉络,同时灌入长城其余四大战区的指挥终端。

    东部战区参谋部,灯还亮着。

    公孙策一夜没睡。

    战术台上的战斗记录册堆得像小山,摊开的页面上还留着钢笔批注的墨痕。

    他面前那台通讯终端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蜂鸣,屏幕亮了。

    一条晋升命令从天王殿直传下来,在屏幕上逐字显现。

    公孙策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落在最后一行......晋升谭行同志为中校军衔。

    他没有说话,但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足足三秒,直到杯中的茶凉透了,才慢慢放下,满脸含笑。

    同一时间,南部战区、西部战区、北部战区、主战区......五大战区的指挥屏上,那条命令同时弹出。

    参谋们停下手中的工作,有人抬起头看了屏幕一眼,有人低声重复了那个名字,有人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望向窗外长城的轮廓。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十七岁的中校。

    放在整个长城战史上,翻烂了册子也找不出第二个。

    东部长城医疗区,谭行躺在一张窄床上,吊着点滴,左臂和后背缠满了新换的绷带,纱布底下隐约透出药膏的淡绿色。

    他一夜断断续续睡了醒、醒了睡,浑身的酸痛感像被人拿钝刀刮了一遍又一遍。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完颜拈花端着一碗粥进来,还没走到床边,谭行已经睁开眼,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醒得正好。“

    完颜拈花把粥放在床头柜上:

    “有个事儿跟你说。“

    谭行眨了两下眼,嗓子还哑着,一脸急切:

    “什么事儿?干tā • mā • de 那帮杂碎异族又打过来了?“

    完颜拈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开口:

    “晋升命令下来了,你升中校。“

    谭行愣了一下。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偏过头来看着完颜拈花,语气不太确定:

    “中校?“

    “中校。“

    “你宰了六尊中位邪神!我觉得还低了!“

    完颜拈花把粥往前推了推:

    “喝粥。“

    谭行没动。

    他直愣愣地躺了两秒,然后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牵扯到后背的伤口,整张脸都皱了一下,但笑意没散。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结痂的伤口,嘶哑着声音,笑着说道:

    “中校…哈哈哈!要是大刀知道,他不得羡慕死啊!刚搞了一个见习少校,哥们升中校了…!“

    “哈哈哈!最搞笑的是,你们还他妈是上尉!哈哈哈!你们他妈行不行啊!菜的扣脚!”

    完颜拈花放下粥碗,头也没回地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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