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息后,朱麟抄起桌上的加密电话,按了一串按键,声音平静:

    “通讯部门,我是朱麟。立刻接通前线联络频道,通知秦怀仁少校......以最快速度,返回战区指挥部,到我办公室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干净利落的“是”。

    放下听筒,朱麟将那份稽查令推到桌角,朝李玉三人微微抬手:

    “李部长,二位同志,坐。怀仁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稍等。”

    李玉心里咯噔一下。

    从“李姐”到“李部长”......这一个称呼的变化,比任何冷脸都让她清楚:

    这位玄坛天王对她有意见了。

    她坐在椅子上,手边的文件袋搁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她理解朱麟的态度,换作她是朱麟,军法部的人一句话不提前透,杀上门来就要拿他生死兄弟,她也不会给好脸色。

    可她又能怎么办?

    那天她拿着缉拿文件去天王殿找永战天王签字,踏进殿门的那一刻,那位传闻中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永战天王,眼底血丝密布,像一头被触了逆鳞的凶兽。

    她从未见过永战天王暴怒成那个样子。

    李玉垂着眼皮,指尖在文件袋边缘轻轻摩挲。

    她不是没想过提前给朱麟透个风声,但永战天王那句“你亲自去,当场缉拿调查”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她不敢违抗,也不能违抗。

    办公室里沉默蔓延。

    朱麟的眼神落在窗外战区辽阔的天际线上,面容平静,胸腔里却翻涌着滔天的怒意与难以置信。

    叛徒。

    秦怀化。

    统武世家百年荣耀。

    他闭上眼,脑子里碾过那份通报五大战区的嘉奖报告,秦怀化身先士卒,带领镇荒关的袍泽死守边关……那时候,他真心为怀仁感到高兴,他整天心心念念的弟弟,终于成才了!

    可现在稽查令上的每一个字都在说......那全是秦怀化演出来的。

    从头到尾,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欺骗了整个联邦。

    朱麟睁开眼,眼底的怒意被硬生生压下去,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湖。

    他一个字都没对李玉说,只是重新望向窗外。

    天际线上,一架前线高速穿梭机的尾焰正在云层中拉出一道白线......怀仁回来了。

    那道白线越来越近,像一把刀正在劈开某条看不见的界限。

    办公室里的三人正襟危坐,李玉的呼吸都压得极浅......没有人敢在这时候出声。

    半个小时后,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老朱!我跟你说,那些异族......”

    话音未落,声浪已经轰进办公室,带着战场硝烟未散的糙烈底气。

    秦怀仁一身战斗服大步跨入,肩章上的少校星熠熠生辉,领口扣子歪了一颗都没来得及系。

    他手里攥着一沓战情报告,嘴角还挂着未褪的笑意。

    脸上的硝烟痕迹还没擦干净,颧骨上有一道新添的划伤,血痂凝成一条细线。

    浑身上下都还冒着刚刚追击异族的热气。

    但笑到一半,硬生生僵在脸上。

    他看见了李玉,那身深蓝制服,那肩上军法部的肩章;

    看见了对面两名干事怀里沉甸甸的密封文件袋;

    再一侧目,朱麟站在窗边,神色阴沉。

    “……出事了?”

    秦怀仁嘴角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尽,眼底却已结了冰。

    他认识李玉。

    军法部部长亲自登门,就意味着出的事不小。

    朱麟没寒暄,动作不重却带着压不住的沉。

    他把桌上的稽查令推过去:“你弟弟的事。自己看。”

    秦怀仁接过那张纸,低头,目光落在第一行字的瞬间,嘴角最后那抹弧度彻底消亡。

    几息之间,他的面色从疑惑变作惊愕,又从惊愕翻涌成一片无法形容的混沌。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开始发抖。

    纸张边缘被他攥出密密麻麻的褶皱,指节泛白。

    “怎么可能……”

    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怀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叛徒……”

    说到“叛徒”两个字时,他那原本挺拔的脊背,像被一座山压下来,彻底压塌了。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

    李玉垂下眼,指尖在文件袋边缘收紧。

    那两名干事皆沉默不语。

    秦怀仁的手还在发抖。

    那张纸被他攥得边角皱裂,但他没有撕,也没有摔。

    他只是死死盯着“勾结无相邪族”“密令叩关”“伪装英雄身份”那几行字,瞳孔里翻涌着滔天风暴。

    他弟弟秦怀化......那个从小跟在他屁股后面喊“哥”的少年,那个在无相荒漠独守镇荒关、以三千残兵阻无相邪族的英雄......怎么就成了叛徒?

    记忆像刀一样劈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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