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那年,怀化跟在他身后穿越演武场,跌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仰着脸冲他笑:

    “哥,统武世家的荣耀,我和大哥一起守护。”

    十二岁那年,父亲带他们兄弟俩去祠堂。

    历代先烈的牌位一排排立着,烛火跳动,墙上那幅“家训”二字的匾额被烟气熏得发黄。

    秦怀仁跪在蒲团上,掌心按着冷硬的地砖,听父亲说:

    “你爷爷打下来的东西,后人得用命扛。怀仁,你是长子,你扛得住吗?”

    他当时磕了三个头:“扛得住。”

    怀化跪在他旁边,也跟着磕了三个,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脆:

    “我也扛得住。”

    父亲笑了,伸手揉了揉两个儿子的脑袋。

    那是秦怀仁记忆中父亲笑得最舒展的一次。

    可现在……现在那张纸上的“叛徒”两个字,把所有回忆碾成了齑粉。

    “证据呢?”

    秦怀仁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声音却压得极低极稳,满是颤音。

    “李部长,你说我弟弟是叛徒......证据呢?”

    李玉深吸一口气,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只密封证物袋。

    袋里躺着一枚战术手环,环面满是沙砾磨痕,边角还有干涸的暗褐色血迹。

    “圣血天使小队副队长苏轮亲自递交的证词。

    他五天前在无相荒漠地下水窟,和秦怀化一起带队执行毒杀无相异族任务。

    任务结束后,秦怀化当场反叛,控制无相异族杀死了除苏轮以外的所有战士。

    这枚手环里的战时视频日志,记录了一切。”

    李玉顿了顿:

    “每一帧,都经过军法部三重加密验真。铁证。”

    铁证。

    两个字砸下来,比什么邪神的权柄神通还沉。

    秦怀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全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团火烧不出去的灼痛。

    怀化……秦怀化……你怎么敢……

    秦怀仁攥紧拳,指甲掐进掌心。

    那道新添的伤口被掐裂,血顺着指缝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办公室的地砖上。

    他没感觉到疼。

    父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

    “怀仁,统武世家的家训,你给我刻在骨头里......家族荣耀,忠于联邦,重于一切。你弟弟还小,你替他扛,你要扛起来!”

    他扛了。

    他扛了二十年。

    他拼了命修炼,拼了命打仗,拼了命把统武世家这四个字变得更亮。

    他带着炼气军团横扫南部战线,打出了“统武秦家”的名号;

    他守着南部战区的防线,哪怕情况最危急时,没让一只邪族踏过战线界域;

    他把每一场胜仗都记下来,逢年过节去祠堂给祖宗上香时,把这些战绩念给牌位听。

    自从爷爷统武天王牺牲后,他以为他正在一点点把家族拉回巅峰。

    他以为他和怀化……只要够努力,统武世家的百年荣光就要在他们这一代重新燎原。

    可现在,稽查令上的“叛徒”两个字,将统武世家百年的荣耀一并拖入深渊。

    秦怀仁慢慢把稽查令放回桌上,手收回来时,指节泛白,像是攥紧了一把看不见的刀刃。

    朱麟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秦怀仁原本挺拔的脊梁,像被巨力压弯了一瞬,又硬生生扳直。

    几息之后,朱麟开口了,声音里那股压了半天的冷怒反而消下去,只剩下沉甸甸的平静:

    “怀仁,稽查令是永战天王亲自签的。”

    秦怀仁浑身一僵。

    永战天王......这四个字比任何指控都有分量。

    天王殿签署的稽查令,意味着这件事已经过了最高层级的核定......不是军法部捕风捉影,也不是哪方势力无端栽赃,这是从联邦顶端压下来的东西,不可撼动。

    秦怀仁抬起头,通红的目光越过李玉、越过两名干事,最后落在窗外。

    天际线上,南下的云层被落日烧成一片滚烫的暗红,像整个战区都在燃烧。那颜色刺进他眼底,滚烫如泪。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李玉几乎以为他要爆发、要怒吼、要掀翻这间办公室。

    但他没有。

    然后秦怀仁忽然笑了。

    那个笑极轻,弧度极小,只牵动了一下嘴角,却带着荒诞和剧痛。

    他抬手,把战斗服领口那颗歪了的扣子慢慢系正。

    一颗,两颗,每一颗都严丝合缝。他做这个动作时极其认真,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肩章上的少校星在窗口落日余晖里闪了一下,像一枚燃尽的余烬。

    他开口了:

    “李部长,我跟你走。”

    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

    李玉一愣:“秦少校……”

    “但有一条。”

    秦怀仁转头看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怒火、悲痛,和某种比这两者都更深的东西......一个家主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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