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那滴血从掌心滑到腕骨、滑进袖口,被布料吸收,洇出一小片暗色。

    他盯着那片暗色看了两秒,缓缓说道:

    “我确定。我是他哥,也是统武世家的家主。我不去清理这个门户,谁去?”

    说到“去”字时,他的声音终于颤了一下。

    极轻,极短,他飞快地咬住了,把那个颤音吞回去,吞进喉咙深处,和那口铁锈味的腥甜一起咽下去。

    李玉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车窗外掠过的风声。

    她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表格,递过去:

    “先填这个。正式申请,到了天王殿我帮你递。”

    秦怀仁接过表格,纸面白得刺眼。

    他接过笔,笔尖抵在纸面上停顿了整整三秒。

    然后低头写,一笔一划都在用力,像怕自己写歪了一个字。

    表格上“申请人”一栏,他写下“秦怀仁”三个字时,笔尖顿了很久......

    那个“秦”字,是他写了一辈子的姓氏,此刻却重得压手腕。

    统武世家。秦。

    他把这三个字写完,像把一块墓碑上的最后一笔刻完,缓缓呼出一口气,把表格还给李玉。

    押运车在夜色中平稳行驶。

    车窗外的灯光被拉成一条条模糊的线条......红的、白的、黄的......碎成一片流光溢彩的残影,掠过他面无表情的脸。

    秦怀仁靠在座椅上,后脑抵着冰凉的车壁,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他在心里默念统武世家的家训......

    父亲教给他的第一句:“忠。”

    第二句:“勇。”

    第三句:“义。”

    第四句:“家国在前,私情在后。”

    “私情在后”这四个字,他念了二十多年。

    从少年念到青年,从军校念到战场。

    到今天,他终于知道它到底有多重......重得能压碎一个人的脊梁。

    秦怀仁闭着眼,喉头猛地一滚......铁锈味的腥甜从肺腑深处翻上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咽得喉结青筋暴起。

    “父亲,”

    他嘴唇翕动,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您在天之灵,别怪我 。他……死在我手里,总好过死在刑场。”

    车猛地颠了一下。

    秦怀仁睁开眼。

    窗外夜色稠得像泼翻的墨,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

    可在那片漆黑深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他......车窗玻璃上映着他的倒影,眉眼模糊,嘴角微微往下撇,眼底却结了厚厚一层霜。

    他盯着那个自己。

    那双眼睛里装着的,是绝望,是愤怒,是让人喘不过气的悲痛。

    他指甲又往掌心里掐深了一寸......血肉模糊,但他感觉不到疼,一点不疼!

    可心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活生生剜了一刀,疼得他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