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你教我,军法如山,法度不可破。可你也教过我.......军法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寒人心的。

    苏轮是我们的兄弟,他难道不值得我用一道稽查令去护吗?不值得我用军衔去赌吗?“

    “……“

    李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那层怒意稍减!

    “下次再敢干这种蠢事,“

    她盯着他,一字一句,声音却比方才低了三度:

    “我亲手把你送进军事法庭。“

    石玉杰正了正神色,那红肿的嘴角勾出一抹极淡的笑:

    “妈,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签。“

    李玉的瞳孔猛地一缩。

    石玉杰的声音低下去,每一个字却沉得像铁:

    “因为苏轮值得,他们也值得。“

    门外的走廊拐角,谭行的耳朵贴着墙缝,猩红战甲上的暗纹在灯下微微流转。

    他听到最后那几个字时,胸腔里那颗早就被战场磨得梆硬的心脏,毫无征兆地、猛地跳了一下。

    他直起身,转头看向身后那三十张挤在一起、屏着呼吸的脸。

    完颜拈花眉毛挑了挑,用口型问:

    咋样?

    龚尊铁塔般杵在后头,粗壮的食指顶在唇前,示意所有人噤声。

    慕容玄的玄瞳还没散,嘴角已经咧到耳朵根。

    辛羿的笔记本不知什么时候收了,眼中一片亮光。

    三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谭行。

    谭行沉默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那笑意从嘴角一路漫进眼底,带着点“老子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混不吝。

    “行了,“

    他压低嗓子,一挥手:

    “石头没事,等他回来。“

    众人重新贴着墙根蹲成一片,谭行靠着门边的墙壁,双手抱胸,微微仰头。

    日光灯照在他脸上,少年人的轮廓被光线削得锋利而分明,那双眼睛半眯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全军大比上第一眼见到石玉杰的情景。

    那会儿这小子腰板挺得比尺子还直,连后来被谭行拽去食堂喝庆功酒,三杯下肚耳朵根都红了,开口还是“根据联邦军法第七编第三十二条“。

    当时谭行端着酒杯,偏头跟完颜拈花说了一嘴:

    “这鸟人,迟早被军法部那套规矩腌入味。“

    完颜拈花当时笑得酒杯差点洒了。

    而现在,石玉杰为了苏轮,为了他们,亲手把他从小说为圭臬的规矩砸了个稀碎。

    谭行闭了闭眼,喉结动了动。

    他没出声,但那句“苏轮值得,他们也值得“在脑子里来回撞了三遍,每一遍都撞在同一个位置,撞得胸腔里那点滚烫的东西往外直冒。

    门在这时候开了。

    石玉杰顶着一张嘴角两片红、半边脸微肿的脸走出来,看到门口蹲了三十一个人,先是一愣,然后猛地把门带上,压着嗓子就吼:

    “操!你们闲出屁来了?都蹲这儿看老子热闹,刚才我妈扇我的时候,你们人呢!!“

    蹲着的三十一个人齐齐抬头。

    完颜拈花慢悠悠地举起手里的能量棒:

    “石头,我们这不是给你留面子么。两巴掌,又不至于把你扇死。“

    “滚蛋!“

    谭行睁开眼,没动。

    他上下打量了石玉杰一圈,目光在那两道巴掌印上停了两秒,然后站起来,伸手,在石玉杰肩膀上拍了一下。

    “疼吗?“

    石玉杰咧嘴,扯得嘴角淤青一抽:

    “还行。“

    谭行又拍了一下。

    然后收回手,转身大步往前走:

    “走了兄弟们,找大刀。“

    走廊尽头,日光灯把三十一个影子拉得又长又齐。

    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参差不齐却莫名合拍,石玉杰揉了揉脸,快步跟上,走在谭行身后半步的位置。

    嘴角还肿着,眼眶里那点红却已经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热乎劲儿。

    他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谭行头也不回地丢过来一句:

    “石头,谢了!“

    石玉杰脚步一顿。

    他盯着谭行那颗后脑勺上翘起来的几根头发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扯着红肿的嘴角,龇牙咧嘴的,丑得要命,但眼中的光亮的要命!

    “少他妈给我扯这种!“

    谭行没回头,但肩膀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点。

    李玉就站在走廊尽头。

    她看着谭行打头、三十一人浩浩荡荡迎面走来的阵仗,眉心拧得能夹死蚊子。

    “你们去哪?“

    她上前一步,拦在队伍正前方。

    谭行脚不停步,只偏了偏头,笑得一脸理所当然:

    “去天王殿啊。“

    “不可能!“

    李玉的音量陡然拔高,走廊两侧的声控灯都跟着亮了一瞬:

    “天王殿,没有特别征召,不许进入!你们当那里是什么?菜市场?你们想被天王严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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