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行这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李玉,猩红战甲上的滴血双翼暗纹在日光灯下流转了一线寒光:

    “李部长,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知道你还.......“

    “但大刀还在那儿等着。“

    谭行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怒吼更沉:

    “他被扣了七天。军法部的流程走完了,天王殿的审查也结束了,该查的查了,该问的问了,结果也出来了.......然后呢?到现在没人去给他递句话,没人告诉他'你没事了,可以出来了'。“

    他盯着李玉的眼睛,一字一句:

    “他去的时候听讲半条命都没了。出来的时候,总得有人站在门口接他吧?“

    李玉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套“军法程序““制度规范“的话忽然卡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不管,“

    谭行嘴角一勾,那笑意又回到了那副混不吝的德性,可眼底的锋锐一分没变:

    “要军法处置,也等我们见完大刀再说。老子不管。“

    说完转身,大步迈出去。

    身后三十个人沉默地跟上,步伐不疾不徐,却像铁水漫过堤坝。

    李玉心头一急,声音里那层军法部长的威严绷不住了,露出底下几分真实的焦灼:

    “全都给我站住!你们目无法纪,你们当天王殿是什么地方!想去就去?全都给我停下,否则当场缉拿!“

    队伍停了。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齐收住脚步。

    然后三十一个人,三十一种表情,三十一种姿态,却同时咧开了嘴。

    有人吹口哨,有人笑出声,有人抱着胳膊晃肩膀,有人干脆把能量棒往嘴里一丢,嚼得嘎嘣响。

    谭行转身,歪着头看向李玉,那表情活像个被家长拦着不让出门打架的街头霸王,又无辜又嚣张:

    “李部?“

    他往前迈了半步:

    “就凭你们军法部,可缉拿不住我们。“

    他双手一摊,猩红战甲的护腕碰出清脆一声响:

    “我们没犯军法。稽查令撤了,问询结了,现在我们是合法休假状态。

    您缉拿我们.......“

    他顿了顿,那笑意猛地一扩,露出森白的牙:

    “那我们就是把军法部打塌了,都是我们占理。是不是啊,兄弟们!“

    “是!!!“

    三十一个人的声音齐刷刷炸开,在走廊里撞出轰隆隆的回响。

    完颜拈花笑吟吟地接了一句:

    “李部长,要不您先请示一下天王殿,给我们特批个门禁权限?省得我们动手,大家都体面。“

    谷厉轩双臂抱胸,哼了一声,指尖在臂甲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意思很明显:军法部那几道门,我一只手能拆。

    林东睁开眼,淡淡笑着说了句:

    “李部长,您是拦不住的。“

    龚尊没说话,但铁塔似的身躯往前踏了一步。

    三十一个人,没人退。

    连石玉杰都梗着脖子站在谭行身后半步的位置,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但那下巴扬得比他妈见过的任何一次都高。

    李玉看着眼前这幅光景,眼前一阵阵发黑。

    日光灯亮得刺眼,照在那三十一张飞扬跋扈的脸上,每一个都在用行动告诉她.......那些规矩、流程、程序,在他们眼里,屁都不是。

    她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十八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出头,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悍气。

    他们笑,他们闹,他们散漫得像一群在操场上撒野的学生,可一旦站在一起,那种“谁敢拦我们就干谁“的气势,比任何铁甲阵列都压人。

    尤其那个打头的谭行。

    猩红战甲,混账笑容,他站在那里,三十个人跟在他身后,好似恶狼。

    李玉忽然想起陈美娇那句‘你得做好心理准’的提醒....

    当时李玉只当是句玩笑话。

    她儿子石玉杰,从小在军法部的文件堆里长大,三岁能背军法条文,五岁就知道“程序正义“四个字怎么写。

    守规矩、知分寸、懂进退,整个军法部谁不说一声“‘罚罪’石家后继有人“?

    能有什么需要心理准备的?

    现在她明白了。

    陈美娇说的“心理准备“,是让她准备好看到一个全新的石玉杰.......

    一个不再只是“军法部长的儿子““石家的罚罪血脉“,而是一个会为了兄弟把手铐往自己腕子上扣的混账。

    一个脸上顶着亲妈扇的巴掌印、嘴角还肿着,却昂着下巴站在一群疯子中间、跟着他们一起去闯天王殿的浑小子。

    李玉闭了闭眼,胸口那股又酸又胀的情绪顶到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狠话把场面撑住,可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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