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玉杰两颊高高鼓起,五道清晰指印对称地烙在两边颧骨上,肿得泛油光。

    谭行慢悠悠站起来,“呸”一口吐掉嘴里被口水泡烂的烟卷,摸了摸自己馒头似的左脸,嘴角抽搐:

    “关你屁事!”

    目光上下打量苏轮一遍,确认这人全须全尾地站着,眼角才悄悄松了半寸:

    “你他妈人没事吧?”

    石头跟着站起来,粗声粗气开口,嗓门大得震耳:

    “妈的!你活刮你个***,我就操***”

    话到一半扯到脸颊伤,疼得“嘶”一声,可嘴角却往上一勾:

    “……你他妈能囫囵个站着就成,逼话别那么多!”

    苏轮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三十一个兄弟,分属各大战区,每个人身上都带着未散的硝烟气、药水味、还有隐隐的血腥气。

    现在全员集结,堵在天王殿门口,为了什么?

    他苏轮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他前脚刚被秦怀化坑进绝地,后脚兄弟们就齐刷刷杀到天王殿门口来了,一个不落。

    苏轮脑子里“嗡”一声,鼻子一酸,猛地转身,抬手在脸上狠狠抹了一把:“操,这日头真他妈毒!”

    声音先哑了,后槽牙咬得咯咯响,硬把那股酸意往下咽。

    殿前广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噗”地一声没憋住,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哈哈哈哈......”

    “你他妈这表情跟吞了苍蝇似的!”

    “卧槽,大刀这是感动得掉马尿了?”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煽情了,道爷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苏轮梗着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绷出来了,硬扯着嘴角笑骂:

    “煽情你大爷!”

    笑声炸得更响了。

    天王殿门口,三十一道身影或站或蹲,日光把他们影子拉得七长八短,横七竖八叠在一起,像一摊被砸碎的刀。

    苏轮站在人群中间,左右看看,终于也咧开了嘴。

    他低声骂了句什么,没人听清,可所有人都在笑。

    天王殿的匾额下,金石日光洒了一地。

    苏轮深吸一口气,把眼眶里那点不争气的东西彻底逼回去,然后一把揽住谭行和石玉杰的肩膀,嗓门重新拔高:

    “走走走!别在这儿杵着跟二傻子似的!老子请客!边吃边聊,正好兄弟们都来了,我反正是忍不下这口气,你们一定要帮老子找回这个场子!”

    “找场子?小问题。”

    谭行歪着肿脸斜他一眼:

    “但是你请客?你他妈兜比脸还干净。”

    “滚边去!”

    苏轮一脚踹过去:

    “老子堂堂斩龙世家少主,会没钱?!”

    谭行侧身躲开,扯得脸疼,倒抽着凉气还不住嘴:

    “有钱?上次你说请客,最后谁掏的?话不是阿花垫的!”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那次是意外!”

    “你他妈回回都是意外!”

    苏轮脸涨得通红,被噎得愣了三秒,猛地扭头往后头喊:

    "阿花!你出来说句公道话!"

    人群后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不紧不慢:

    "你欠我那三百二,什么时候还?"

    "……操。"

    四周笑声更甚。

    苏轮被架得脚不沾地往前走,日光晒得他脖子发烫,可他嘴角那点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侧头看了一眼谭行肿得发亮的半张脸,又偏过去瞟了一眼石头两颊对称的指印,没说什么,肩膀却往两边各靠了靠,把两个人的胳膊夹得更紧了些。

    谭行哼了一声,没抽手。

    石头也哼了一声,也没抽。

    三人的步子在石板上踩出了同一个节奏,"啪嗒""啪嗒",闷实又稳当,像这三个人心里头那点东西,谁也没说破,可谁都知道。

    蒋门神走在最前面,粗嗓门喊了一嗓子:"大刀!你今儿到底请不请?不请我可掉头回去了!"

    "请请请!"

    苏轮被架着往前冲,扯着嗓子回:

    "老子今天豁命了!你们谁也别跟我客气!"

    "得!"蒋门神一挥手,"兄弟们,走着!今天非把这少主的家底吃穿了不可!"

    "他有个屁家底!"

    "那就把他卖了抵账!"

    "卖谁?谁要?"

    "卖给阿花,让给他去云顶天宫卖屁股!斩龙世家少主当鸭,想想都刺激!"

    "滚你大爷的!老子云顶天宫不是鸭店!"

    哄笑声像潮水一样卷过青石板长街,苏轮被夹在人堆中间,左右是兄弟们汗津津的胳膊肘和肩膀,他歪着脑袋从人群缝隙里看了一眼天王殿的方向。

    殿顶的琉璃瓦亮得晃眼,那扇被他踹开的朱红殿门还敞着,黑洞洞的殿口像一张合不拢的嘴。

    他收回目光,龇牙笑了一下,低声骂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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