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车厢都是那种混不吝的洒脱......那是上过战场、见过生死、活下来的人,才有的那种松弛。

    笑声撞在钢板内壁上,嗡嗡地响了好久才散。

    引擎轰鸣着碾过碎石路面,车身剧烈颠簸,朝着东边那片灰白色天际线一头扎去。

    轮胎碾过一块凸起的岩石,整车猛地一跳,谭虎的肩膀撞在车壁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皮都没动。

    他靠在冰凉的钢板上,闭上眼,感受车身颠簸的节奏从车轴传到脊背,一节一节地数着。

    脑子里忽然响起大哥说过的一句话。

    “战斗之时,要么就将别人活活打死,要么就被别人活活打死,没有第三种可能!当然了,你要是能跑的掉,当我没说!”

    谭虎垂下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那把制式巡游军刀的刀柄。

    跑?

    他嘴角扯了一下,弧度冷得像刀锋。

    不存在的。

    大哥,你都在异域杀了个人头滚滚,我怎么可能跑?

    从他走上武道,走上长城,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得骨头都痒了。

    异域战场。

    异域众族。

    我谭虎来了。

    来宰你们了。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里映着车厢顶那盏昏黄的战术灯,像烧着一簇不灭的火苗。

    车窗外,灰白色的天际线正在一寸一寸地压过来,越来越近。

    .....

    南部战区 · 诡变迷林 · 深处

    这里的树木本身就长成了一副亵渎姿态。

    树干拧成麻花似的死结,枝叶像万千只痉挛的手爪,将头顶残存的天光撕扯成碎片,斑驳地洒在腐烂的落叶层上,像一张死神的捕网。

    风声穿过密林,被扭曲的枝杈削成了呜咽。

    是气流作祟,还是黑暗中有东西在低语?没人分得清。

    也无需分清。

    密林最深处,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之下,秦怀化的魂影几近透明地悬浮着。

    祂低头“看”着自己。

    指尖边缘的光晕像被风吹灭的烛火,正一点一点化为虚无,散入空气。

    昨夜那记“壮士断腕”,祂狠绝地切掉了被天衍符文锁定的魂核边缘,代价是大半灵魂本源化为飞灰。

    全知权柄还在,欺诈权柄也没丢。

    可催动它们的燃料,已经见底了。

    祂缓缓坠落,虚影落入古树盘虬的根部凹陷。

    风带起一片枯叶,毫无阻碍地穿过祂的胸膛,落在脚边。

    很冷。

    是灵魂在溃散的那种冷。

    不是肉身能感知的寒,而是存在本身在消融的恐惧。

    祂闭上眼。

    诡变迷林中的邪能气息如丝如缕地渗入魂影,勉强止住了溃散的势头。

    这座林子常年被地脉邪气浸染,对别人是毒瘴,对此刻的祂,却是一剂吊命的缓药。

    “我需要恢复灵魂....”

    然而,识海深处,那根连接万变契约的线,剧烈地震动起来。

    吞星的神念像一头被锁在笼中的疯兽,撞了进来。

    “万变侍神!你究竟何时能到!?”

    神念中充斥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秦怀化没有睁眼,祂的回应平稳、淡漠:

    “已在路上。东域六族如何了!”

    “五族兵马已动!溃壤的食腐者正向星墓界域外围渗透;

    疫潮的军团已通过地下裂隙;

    欢虐的先锋甚至在边境打了几场接触战!”

    “但人族的六位天王不是摆设!没有你的全知权柄破局,六族联军的动向迟早会被看穿!你到底……”

    “破局?”

    秦怀化忽然打断了他,虚影唇角那抹极浅的弧度,带着近乎残忍的嘲弄。

    “你们搞错了目标。”

    祂终于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白光比躯体浓郁了何止百倍,像两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恒星内核,在极致的虚弱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

    “你们要做的,不是‘破局’,而是‘开战’。”

    “六族大军全线压上,哪怕只是佯攻,也足以把东部战区所有巡游序列和那六位天王,死死钉在星墓界域的防线上!”

    “而我......”

    祂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像刀刃刮过骨头:

    “会在他们无暇他顾的时候,做我真正该做的事。”

    吞星沉默了。三息之后,他的神念带着前所未有的警惕探来:

    “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必知道。”

    秦怀化的神念骤冷,如同一面万年不化的冰壁,将对方所有的窥探尽数弹开。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没有我,你们永远逃不出远古人王给你们打造的牢笼。”

    “滚吧。待六族齐聚,即刻发起总攻,而后尔等六神继续......等我的指令。”

    “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