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角裂开。

    先是低沉的喉音,像猛兽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雷鸣;

    然后炸裂成大笑,滚烫,癫狂,肆无忌惮。

    像灌下一口烈酒,从喉咙一路剖进五脏六腑,灼得每一条神经都在痉挛、在尖叫、在狂欢。

    那是活生生的,滚烫滚烫的,胜者的滋味。

    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过的人,才认得这味道。

    他又一次爬出来了。

    他,谭行,又一次,赢了!

    这一次,他亲手剁下一尊上位邪神的头颅。

    他猛地昂首,狂啸穿云。

    虎口撕裂,血线顺着腕骨淌下,砸在龟裂的地面上,炸成一朵朵细碎的血花,溅上靴面,溅上神骸。

    “上天入地......”

    声如洪钟炸裂,撕开血神角斗场低垂的穹顶,撞碎星墓战场上空翻涌的暗云。

    “......唯我独尊!”

    最后一个字落地,天地失声。

    角斗场观众席上,万千战魂虚影齐齐沉默。

    下方星墓战场,星墓战场上无论是联邦的钢铁洪流,还是星灵异族的狰狞大军,此刻都化为了一尊尊凝固的雕塑。

    刀锋悬在半空,炮火哑在膛口。

    所有目光被一道力量拧紧,拧向那个方向......

    那道浑身浸透神血、脚踩神骸、仰天大笑的身影。

    那是联邦最年轻的中校,是手刃神明的人。

    那声声笑声在血与火交织的角斗场中来回冲撞,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把这一幕烙进每一双眼睛里,烫进每一条震颤的神经末梢。

    他们知道。

    余生还长,战场无尽。

    但这一眼。

    这一笑。

    这一个浴血而立的背影......已足够他们用一辈子去记得。

    少年英杰,不外如是。

    战争沉寂了片刻。

    不是声音消失了。

    而是那片战场上的一切声音,都被天上那个浑身浴血的背影压了下去。

    然后,像一锅烧到极限的油终于溅进了水......

    炸了。

    最先炸开的是星灵异族。

    吞星弥撒陨落的那一刻,千万星灵异族的脑域深处同时传来一声碎裂的悲鸣。

    那是神之烙印崩解的余波。

    前排那些举着骨刃正要冲锋的重甲星灵,忽然像被抽走了脊梁,双膝一软,扑通跪进血泥里。

    骨刃脱手砸在地上,沉闷的钝响此起彼伏,像是给他们那位陨落的神灵敲响的丧钟。

    他们空洞的眼瞳里映着天穹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嘴唇翕动,发出不成调的哀嚎......像狼群的幼崽在洞穴深处呼唤永远不会回来的母兽。

    “神……死了……”

    “我们的神……死了……”

    一个身披青铜战甲、头戴翎冠的星灵祭司瘫坐在地,双手抱住自己的脑袋,锋利的指甲抓破额头的鳞片,鲜血混着透明的泪液淌下来。

    他胸前的星灵图腾从正中央裂开,暗色的光芒从裂缝里泄出,噗嗤一声彻底暗了下去,像一只被捅破的气球,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后排的星灵弓手扔掉了长弓。

    那些弓臂上缠着它们亲手编织的咒纹藤蔓,每一根藤蔓里都浸透了它们一辈子的信仰。

    此刻藤蔓枯萎卷曲,从弓臂上簌簌脱落,像干涸的血管从皮肉上剥离。

    无数星灵异族跪在地上,面朝天穹,呜咽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翻涌、叠加、共振,最后汇成一片撕裂耳膜的哭嚎。

    “为什么......!”

    “父亲!父亲!您不要离去......!”

    “不要丢下我们......!”

    有的匍匐下去,额头砸进血泥里,肩膀剧烈耸动,胸腔里压出的哭声嘶哑而破碎,像濒死的兽用最后的力气刨自己的坟。

    而联邦的战士们,在经历了片刻的呆滞后......

    沸腾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个扛着霰弹枪的王卫老兵,胸前装甲嵌着三块焦黑的弹痕,左臂软软垂着,显然是脱了臼。

    他看见那尊星灵祭司瘫坐在地抱头哀嚎,二话不说抬脚就踹。

    靴底正中那祭司的面门,闷响一声,祭司后仰翻倒。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王卫老兵已经一脚踩住他的胸口,霰弹枪抵住额头。

    “哭?”

    老兵咧嘴,露出一脸狰狞的笑容:

    “你他娘的现在知道哭了?刚才你丫不是挺狂吗?”

    扣动扳机。

    轰。

    那个星灵异族吉斯头颅爆碎。

    一只举着光矛的星灵战士从背后扑来,矛尖直指老兵的背心。

    矛尖距离他的脊椎还有两尺......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从三十步外飞来,正中那星灵战士的脖子。

    罡气箭矢贯穿颈骨,带着一蓬暗色的血钉进后方的碎石堆里。

    那星灵族战士喉咙发出咕噜一声,光矛脱手,人向前栽倒,正好趴在老兵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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