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禹梦看着谭行,嘴角抿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倒是会赶人。”

    “这人追你?”

    谭行随口问了一句。

    “不算追,就是家里有点背景,习惯性把谁都当目标。”

    禹梦耸了耸肩:

    “军务总司后勤装备处陆正源的独子。陆老爷子为了让他躲兵役,把他塞在星海大学带薪挂名,一挂就是八年。

    星海大学的人都知道他,天天混日子,像滩烂泥。”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他爹是管军备调度的,你真不打算客气客气?”

    谭行把最后一口榛果拿铁喝完,杯底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干脆的闷响:

    “他爹是谁关我屁事。他要是再哔哔,老子一刀剁了他,天王来了也拦不住。”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个连长城都不敢上的废物,吃屎都浪费了。”

    林东在旁边端着杯子,忽然插了一句嘴:

    “不过……星海大学就这么允许一个废物赖在学校里?

    陆正源的名字我听过,铁血硬汉,二十年前带队在火域前线抵挡赤焰魔族三天三夜,陆家子弟全军覆没,他自己断了一臂,是条响当当的汉子。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禹梦叹了口气,语气里的轻快沉了几分:

    “陆正源陆老爷子确实是个英雄。陆家全族战死长城,就剩下他和这个独苗。

    本来老爷子也是想送陆承安上长城的,奈何他那位亡妻去世前,求他一定要保住陆家最后一脉香火。

    陆老爷子没办法,散尽军功,自降三级,才求天王殿给了一个英烈名额,免了陆承安的兵役。”

    她低头,指尖摩挲着马克杯沿:

    “英雄迟暮,舐犊情深。说白了,也就这八个字。”

    林东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

    谭行没接话。

    他盯着窗外出神,梧桐叶被夜风翻出银白色的背面,路灯的光从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肩章的金星上,碎成一地斑驳。

    半晌,他开口,声音不重,却带着难以理解的情绪:

    “英烈之后,更应该把前辈的火种接过来。他爹把命都豁出去了,他缩在壳里当废物,配姓陆?配是个爷们!”

    禹梦抬眼看他。

    谭行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眼底那簇火很淡,但烧得稳:

    “等我把系统搭好、训练场铺开,我强调他过来。”

    “英烈之后,不该烂成这样!”

    林东一口拿铁差点呛进嗓子眼:

    “你?你要去当心理导师?”

    谭行嗤笑:

    “导师个屁,老子是教官。教官打人,天经地义。”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咔咔响了两声:

    “刚才他不是牛逼吗??那老子就让他上长城,让他亲眼看看,他爹当年守着的是什么地方,他全族拿命换来的,又是什么东西。”

    “要不是这里是星海大学,老子早就一刀过去了!”

    禹梦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清清脆脆,像碎冰撞进玻璃杯。

    她站起来,帆布包甩上肩:

    “行啊谭教官,活儿我接了。什么时候走?”

    “明早。你收拾东西,空港见。不过......”

    谭行站起身,军靴踩地一声闷响:

    “你得等我们两天。先陪我们去趟北疆,重建大典后天开幕,我们想回去看看。”

    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你那榛果拿铁,确实不错。下次还来。”

    禹梦站在卡座边,灯光从她身后镀过来,整个人笼着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看着谭行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下次我请。”

    门推开,门铃叮当一响。

    夜风裹着梧桐叶的清香灌进来,谭行和林东一前一后跨出门槛,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

    咖啡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禹梦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拍过谭行掌心那只手,指尖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然后她端起马克杯,把最后一口凉透的拿铁喝干净,转身走向吧台。

    “老板,记账。”

    “记账?你这是第几次记了?”

    吧台后面瓮声瓮气。

    “最后一次。明天我去长城了,等我回来再结。”

    老板探出半个脑袋,看了她两秒,语气中带着敬意:

    “……长城啊。那这顿我请了,以前都都算我的。记得下次回来跟我讲讲,长城上的好汉都是什么模样。”

    禹梦推开门,夜风灌进来,门牌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窄巷尽头,谭行和林东的背影快要走出路灯的光圈。

    她站在门槛上看了两秒,然后转身,朝宿舍楼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松了不少。

    ......

    陆承安从榛时咖啡店走出来的那一刻,脚步快得像逃命,脑子里却空白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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