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斟酌着说:“反正他没当场拔刀,已经比我能想到的最好结果还好了。”

    陆承安沉默了几秒,猛地骂了一句:

    “草!我以后再也不去那家咖啡店了!“

    “你确定?禹梦常去那家。“

    “……那我换个时间。“

    “她每天都在。“

    陆承安:“…………“

    他仰头看着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的昏黄灯光,表情复杂。

    半晌,他一拍地面腾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挺直腰板,皮鞋嗒嗒敲着石板路转身就走。

    背影挺拔,步伐阔大,从后面看完全是一副“老子根本不在乎”的从容架势。

    走了七八步,忽然回头冲周屿和方恪压低嗓子急吼:

    “走走走,快走!别让他们出来碰上了!压力真的太大了!”

    三个人急匆匆消失在梧桐树影尽头,脚步快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一直跑到星海大学后门口的主干道上,陆承安才终于放慢步子。

    路灯把人影拉得又细又长,他站在路口等红灯,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夜风灌进白西装的领口,凉意贴着皮肤一寸一寸爬上去,把他浑身上下那点虚张声势的余热都抽走了。

    他鬼使神差地回头望了一眼来路的方向。

    巷口空空荡荡,梧桐叶还在往下落,榛时咖啡店的暖光从转角处隐约透过来,像一只闭上的眼睛。没有人追出来。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口气悬在喉咙口,怎么也落不下去。

    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两个画面......

    谭行坐在卡座里脊背笔直、气势凛然;

    林东站在门口半侧过身,目光扫过来时像风里带刃。

    两人那一身军装,板正、利落、从头到脚透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西装皱巴巴的,领口歪了,袖口沾了墙灰,裤腿上还有刚才坐在地上时蹭的一片灰痕。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果然,男人还是该穿军装。”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然后耳根莫名其妙烫了起来,像是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无所谓地扯了扯领口,彷佛想把那句不该说的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红灯跳绿。

    他迈步跨过斑马线,步伐不自觉地比刚才稳了几分。

    脊背不知什么时候挺直了,肩膀也打开了,少了些虚张声势的混,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原北疆驻防区旧址,如今是北疆军事驻扎区的核心腹地。

    那栋终日面朝十万大山的驻军总部大楼,哪怕夜色已深,依旧灯火通明。每一扇亮着的窗户都像一只不眠的眼睛,隔着几百公里荒原与山脊,死死钉在大山的轮廓线上。

    但今晚,这座大楼里亮着的灯,有一半不是为了警戒。

    大楼顶层,原作战指挥中心。

    推开门的那一刻,迎面扑来的不是军事沙盘的冷光,而是一股久违的、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巨大的全息投影悬在大厅中央......展开的是一座城的骨架。

    街道、管网、桥梁、绿地、商业区、住宅带、交通枢纽……密密麻麻的建筑图纸和土地规划层层叠叠铺满整个空间,线路交错如血管,功能区块涂着不同的颜色,从高空俯瞰,正是一整座正在呼吸的城市轮廓。

    北疆。要重建了。

    会议长桌摆在全息投影的下方,桌面上摊着纸质图纸和规划书,几杯浓茶冒着白气,烟灰缸里掐着半截没抽完的烟。

    桌前坐着五个人。

    主位左手边,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杆笔直的男人,正拿红笔在地图某处重重画了一个圈。

    王景淮,原北疆市长,这座城在变成军事区之前最后一任父母官。

    他对面坐着一个面孔棱角分明的中年汉子,军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内衬,左眉有一道旧疤,是从前北疆警备司的司长典屠。

    他双手抱胸盯着全息投影,眼神赤热而激动。

    典屠旁边,一个中年人,表情严肃,但目光落在规划图上时,眼底的光很沉。

    裘钢,原北疆武道协会会长裘霸天的独子。

    长桌尽头,一个穿黑色便服的中年人正安静地翻着一沓文件,偶尔抬头看一眼投影,又把视线收回去。

    于辞,原北疆兵部大总管于信的副手,因于信牺牲,后来编制调整,他靠着自己的军功,继承于信的信念,成为北疆新城重建后,第一任北疆并不大总管。

    五个人,今晚重新坐到了同一张桌子前。

    王景淮画完那个圈,把红笔往桌上一搁,直起腰环顾一圈,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

    “诸位,北疆两年前被打成了一片废墟,后来划为军事区,我们这些人散的散、调的调、留的留。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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