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

    “现在上面批了......北疆民用区域重建计划,正式启动。”

    典屠把抱胸的手放下来,探身看了一眼王景淮画圈的位置:

    “你圈的那块地,原来是老城区中心,两年前五相邪神那一仗炸得最狠。底下埋的管线全废了,重建成本......”

    “成本的事我算过了。”

    王景淮打断他,声音很稳:

    “这块地必须优先。北疆的老少爷们要回来,得先有个‘中心’让他们认得。地标立住了,人心才能跟着立住。”

    裘钢手里的笔转了一圈,插进指缝停住,咧嘴笑了一下:

    “王叔,您这话说得跟我爸当年一模一样。他说了,武道馆新址必须挨着市中心,远了没人来。”

    王景淮看了他一眼,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你爸现在身体怎么样?”

    “能骂人了。”

    裘钢笑着把笔一收:

    “自从在长城受伤被救回来,恢复得不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于辞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听:

    “民用区重建,军事区和民用区之间的隔离带怎么划,上面没有明确。

    我的意思是,规划图上留一条缓冲带出来,宽度至少三百米。

    两年前的事情,不能再来第二次。”

    这话一出,桌面上安静了两秒。

    典屠率先点头:“我同意。警备这边的巡线可以跟缓冲带重合,不用额外增加人手。”

    王景淮拿起笔,在投影旁边的一块空白区域虚虚划了一道:

    “三百米缓冲带,两侧各一百五十米绿化加监控廊道,中间留应急通道。于辞,你回头把这部分写入规划书第一版。”

    于辞点头,低头在文件上做了标注。

    裘钢忽然举了举手:

    “那我插一句啊......隔离带归隔离带,但武道馆的选址不能卡在缓冲带外面,武道协会要建在老百姓出门就能走到的地方。你要是把武道馆搁在军事区边上,谁敢来?”

    典屠抬眼看他:“你小子是想把武道馆建在缓冲带里?”

    “三百米呢!中间留五十米给武道协会怎么了?又不碍着巡线!”

    王景淮看着两人拌嘴,没急着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点弧度是藏不住的。

    两年了。

    这张桌子,这些人,还能因为一条规划线吵起来,本身就是一件好事。

    窗外,十万大山依旧沉默地卧在夜色里。

    但楼内的灯火,不再只为盯防而亮。

    它们开始为一座城的归来而亮。

    全息投影上,北疆的骨架正在一点一点重新长出血肉。

    街道像血管一样延伸,绿色的公园区块像肺叶舒展开来,橙色的商业区像心脏跳动在城中央......每一笔规划线划过,都是一根骨头接回原位。

    桌前的五个人,谁也没提“累“这个字。

    茶杯续了一轮又一轮,茶梗泡得发白;

    图纸翻了一页又一页,四角都卷了起来。

    争论、折中、推翻、重来,再争论......夜色漫过窗沿的时候,规划书第一版的初稿终于在一阵七嘴八舌的拉锯中有了眉目。

    于辞合上文件夹,抬起头,看着对面头发花白却一脸兴奋的王景淮。

    他顿了一瞬,声音不高,却让整张桌子安静下来:

    “市长。欢迎回来。“

    王景淮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茶叶在杯中轻轻一晃,水面上的光碎了一下又聚拢。

    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那口茶,咽得比刚才慢了几分,喉结滚下去的时候,像是咽回去了什么东西。

    北疆的夜还很长。

    但天,快亮了。

    就在这时,王景淮忽然搁下茶杯,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浓稠,远处十万大山的轮廓像一道墨线横在天际尽头。

    那方向......曾经是北疆城的万家灯火。

    他望着那片黑沉沉的虚空,轻轻叹了口气:

    “后天就是北疆重建大典。“

    声音不大,但桌面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北疆被打烂了,现在重建……“

    王景淮的声音沉下去,像一块石头慢慢没入深水:

    “你们说,还有人会回来参加吗?“

    没有人接话。

    “毕竟……“

    他顿了顿,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语气苦涩:

    “他们都在怪我们。怪我们没有守住北疆。“

    这话像一盆凉水浇下来,屋里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裘钢手里转的笔停了。

    于辞翻文件的手悬在半空。

    典屠抱在胸前的双臂慢慢放了下来,左眉那道旧疤在灯光下像一道裂痕。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比窗外的夜色还重。

    半晌,典屠开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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