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星海大学的梧桐裹在一层薄雾里,枝叶低垂,像是还没睡醒。

    禹梦拖着小号登机箱走出宿舍楼时,脚步顿了一下。

    陆承安就坐在台阶上,白西装换成了深灰卫衣,兜帽扣在脑袋上,下巴埋进领口,像株被霜打蔫了的蘑菇。

    他听见轮子碾过石砖的声响,猛地抬头......眼下一片青黑,眼底血丝密布,显然一夜没合眼。

    四目相对。

    空气凝了两秒。陆承安“噌”地站起来,动作太猛,一脚踩空石阶,踉跄两步才稳住身形,飞快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装出一副“我顺道路过”的姿态......但装得稀烂。

    “我昨晚查了,后天北疆重建大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飘向她的箱子:

    “……你真去啊?”

    禹梦闻言,没说话。

    那眼神盯得陆承安头皮发麻,他赶紧补了一句:

    “不是来拦你的!我就是……”

    他搓了搓后颈,声音忽然矮了半截:

    “……路上注意安全。”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干巴巴,懊恼地抿紧了嘴。

    禹梦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

    她拖着箱子走了三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承安还杵在原地,像根傻柱子,目光追着她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禹梦收回视线,脚步没停,箱子轮子碾过石砖的声音清脆而笃定。

    安检口。

    谭行和林东已经到了。谭行换了身便装......深灰夹克配黑工装裤,卸了少将肩章,看着没那么扎眼。

    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出来的气势,还是让周围旅客不自觉地绕道走。

    他远远看见禹梦,嘴角一咧,目光扫过她脚边的小箱子:

    “就这点?”

    “女生出门,箱子越小越体面。”

    禹梦把箱子往地上一搁:

    “你换得挺利索啊,少将同志。”

    谭行嗤了一声:“穿军装去北疆,怕被那帮老叔围着问东问西。再说……穿便装跑得快,万一有人灌我酒......”

    “你怕灌酒?”

    林东冷笑一声,打趣道:

    “谁不知道你他妈最能喝?”

    “我和你们喝,那是兄弟情谊,喝倒了拍视频隔天嘲讽。北疆老叔喝倒了要照顾......一个个都是长辈,脾气还倔,那肯定得跑啊!”

    禹梦笑出了声,晨光把她眉眼间那点疲惫镀成暖金色。

    她弯腰拎起箱子,率先朝安检口走:

    “行,那到北疆我给你挡两杯。”

    “你一个女的挡什么酒?”

    “我酒量还行。”

    她的声音从前面飘回来,带着得意的尾音:

    “杨教授那年带项目组团建,我一个人放倒四个师兄。这事儿查遍星海档案都查不着,杨教授不让记。”

    谭行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候机大厅里荡开,清朗坦荡,引得周围旅客纷纷侧目。

    林东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目光在禹梦背影和谭行侧脸上来回扫了两遍,心里那点“禹梦是不是真对谭狗有意思”的揣测又翻了翻。

    他低头在手机上飞快敲了一行字发出去......收件人:莎莎。

    内容只有两句:

    速去北疆!

    有情敌!!!!

    发完他若无其事地把手机往袖子里一塞,大步跟了上去。

    飞机穿过云层。

    舷窗外,层云堆叠如雪,偶尔从云缝漏出一线褐黄色......那是曾经被战火犁过千百遍的土地,如今正一寸寸重新长出草来。

    谭行坐在靠窗位,肩膀抵着舱壁,目光锁在越来越清晰的地平线上,整个人安静得异常。

    禹梦坐在他旁边,隔着一个扶手,余光能看见他搭在膝上的右手......指节微微蜷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裤料上一下一下叩,像在数什么。

    “紧张?”

    她压低声音。

    谭行没转头:

    “……不知道。”

    沉默几秒,声音才又响起来:

    “当年北疆被拆,我愤怒过,也无力过。我和兄弟们定下三年之约就是为了重建......可现在不到三年,它就要回来了。”

    他停了一瞬:“开心……又有点不真实。”

    他很久没再说话。

    禹梦也没开口。

    她把手边那个扶手隔板轻轻推上去,把右手从膝盖上挪开,搁在他左手旁边......两个手背之间隔着不到两寸,谁也没碰谁,但那股温度像隔着空气就能传过去。

    谭行低头看了一眼,感觉到手边那一股股温热,忽然闪电般把左手抽回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摸了摸鼻子。

    禹梦感受到谭行的动作,神色一黯。

    飞机开始下降,引擎嗡鸣渐渐收窄。

    她偏头望向窗外......褐黄的地平线正在逼近,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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