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又哽了一下,但他狠狠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

    “就这一次。“

    他抬起头,眼底的血丝里燃起两簇火,那火从深处烧出来,把泪痕烤干了:

    “让我放纵完这一回。明天,我就要上长城了。

    我已经通过了巡游考核,我一定闯出风刃武号.......我要让整个长城都知道,陈锋的弟弟,不是孬种!“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瓶碗碟叮当乱响,几滴残余的酒液溅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秦怀化……血债,必须血偿。“

    窗外的光,恰好在这一刻刺穿了云层。

    第一缕日光照进百味土菜馆斑驳的木门,照在那个十六岁少年满是泪痕与酒渍的脸上。

    他抬手挡了一下光,眯起眼,指缝间漏下几道金色的线。

    然后他站起来。

    腿还有点晃,但他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端起来,一口气喝完。

    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寸一寸地化开胃里残留的冷。

    碗底重重磕在桌面,发出瓷石相击的脆响。

    “白姨,蔡姨,我走了。“

    “我知道您们一晚上没睡,担心了我一晚……您们放心,我好了。“

    他背对着白婷和蔡红英,迈步往门口走去。

    背影清瘦,肩胛骨支棱着顶起单薄的衣衫,像一把还没长成的刀胚,但那道脊梁,笔直得像刚淬过火.......还带着余温,已经见了锋芒。

    门口,晨风灌进来,卷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道还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角。

    他站定,没回头,只留下一句话,声音不大,去充满决绝:

    “白姨,蔡姨,我一定会让大哥风刃的名号,响彻长城,替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他迈出门。

    晨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一个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土菜馆的木门轻轻合拢,将一夜的酒气和哭声都关在了里面。

    桌上那只空碗还冒着最后一丝热气,旁边是七零八落的烧刀子酒瓶,瓶底还剩那么一点点,像什么人的眼泪,干了就没了。

    白婷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她和蔡红英并肩站在门框的阴影里,目光追着那个踉踉跄跄的少年,看他越走越远。

    步子还是虚浮的,踩下去带了一点摇晃,却一次也没有回头。

    那道影子越来越小,最终融进了晨雾的尽头。

    “这些孩子……“

    蔡红英的喉咙猛地哽住了,眼眶骤然红透:

    “一个一个的,都走了……“

    她猛地扭头,看向白婷,嘴唇抖了两下,哽咽开口:

    “他们一个接一个的上长城!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搭进去了还不够吗?!

    小麟去了,小行去了,那些孩子们也都去了,现在虎子去了、小风也去了...“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心疼说道:

    “这世道……非得让这些孩子去吗?!我们就剩这几个孩子了,还要填进去多少才算完?!“

    话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泣不成声。

    白婷没说话。

    她缓缓松开攥皱的袖口,抬起头,望向门外。

    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红英。“

    “你以前不是说过吗.......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路。“

    蔡红英怔住。

    “他们去保家卫国。你家的小麟,我家的那两个小崽子......“

    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向远处某个看不见的方向:

    “还有现在走的这些孩子们。“

    “他们都是男子汉。“

    她转过脸来看着蔡红英,眼眶还泛着微红,可眼里的光,是亮的:

    “该去,就去吧。“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动了灶台上方挂着的几串干辣椒,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哪怕.......“

    白婷的声音顿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但她把它咽下去了:

    “哪怕他们回不来。那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自己走的路。“

    她伸手,拍了拍蔡红英的手臂,力道很轻,掌心却是温热的:

    “我们做娘的,该为他们感到骄傲。“

    蔡红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啪嗒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嘴唇翕动两下,终究没发出声。

    她低下头,袖子在脸上胡乱揩了一把,使劲点了两下头,像要把脑子里那些画面全甩出去。

    灶台上卤水锅“咕嘟“冒了个泡,浓褐色的汤汁翻上来,五香八角的香气炸开,瞬间灌满了整间土菜馆。

    白婷转身揭开锅盖,白汽腾地冲上房梁,扑了她满脸。她抄起长勺搅了搅汤汁,浓稠的酱色在勺沿挂了一层亮釉。

    “今天多卤点牛肉,“

    她没回头,轻声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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