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盼秋没回头,目光还是钉在马乙雄脸上。

    蒋门神又补了一句:

    “他在长城南部战区,一个人扛着昔日马甲留下的制热烈阳小队,硬是没让邪祟往腹地推进半寸。那些战报你想看,指挥部存档里全有。”

    顾盼秋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那个细微的颤动快得像错觉,但她握着弯刀鞘的手松了半分。

    马乙雄终于开口了。

    嗓音哑得厉害,像砂砾在喉咙里搓了千百遍:

    “我……我没脸回去。天启那边,马家的旗子还插在族地广场上,我不敢回去,我不知道跟谁说话。”

    “而且,马家就剩下我了,我还没重现烈阳荣光,或许,我会死在战场上....你...我...我还怎么能拖累你....”

    他说完这句,脑袋垂了下去。

    北疆的风忽然变得温吞起来,从旷野上卷过来的那股干冽被鹰翼搅散,变成一种夹着尘土和草木灰的暖意。

    顾盼秋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她抬起手,在马乙雄胸口擂了一拳。

    力道不轻,拳面砸在他结实的胸肌上发出一声闷响,马乙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喜欢我吗?”

    “你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马乙雄猛地抬头,眼眶里那点红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顾盼秋已经转身了。

    她背对着他,冲头顶盘旋的那头巨鹰吹了一声口哨,巨鹰应声收翼,一个凌厉的俯冲落在她身侧,铁爪叩地,震起一圈碎石灰尘。

    “走了。待久了惹人嫌。”

    她抬腿跨上鹰背,动作利落。

    坐稳之后才偏过头,目光落回马乙雄身上:

    “我不逼你,你想好和我说,我在北疆大典等你!”

    马乙雄愣在那儿,张着嘴,像个刚从水里捞上来的笨鱼。

    邓威终于彻底绷不住了,他都快急死了,一脸‘你这个笨逼’的表情,急的恨不得混穿马乙雄身上:

    “老马……老马你tā • mā • de ……你倒是上啊!”

    “你长嘴没有!”

    崔翎站在邓威旁边,拽了拽邓威的胳膊,轻声道:

    “闭嘴!”

    谭行看着这一幕,胸腔里那股热意终于漫上来,实实在在地堵住了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把北疆的风连同尘土和鹰羽的气味一起灌进肺里,然后清了清嗓子,笑道:

    “行了,戏看够了。人到齐了,车在空港北门等着。鸟巢的饭桌已经支上了,再磨蹭下去,都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面前这十六张面孔,又补了一句:

    “老马,你要是不上鹰,跟兄弟们挤车也行。回头你未婚妻那头鹰跟车顶上飞一路,你自己琢磨丢不丢人。”

    马乙雄的腮帮子绷了一下。

    然后他挪了半步,又挪了半步,终于迈开步子朝那头巨鹰走了过去。

    那个背影落在众人的目光里,肩膀绷得死紧,耳根红得像被烈焰双刀的余火燎过,步子却越走越快。

    巨鹰低伏了身躯,顾盼秋伸手,把他拉上鹰背的时候动作干脆得没有半分犹豫。

    马乙雄跨上去的瞬间,那只比他拳头还大的鹰爪在停机坪石板上扣出一道深痕,双翼猛地展开......

    十七八米的翼幅掀起的风把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兄弟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巨鹰腾空而起,带起的气流把地面的碎石子和尘土搅成一团灰黄的旋涡。

    鹰背上的两道身影被北疆的阳光镀成剪影,一高一矮,靠得很近。

    邓威仰着头,嘴里啧啧有声:“谭狗,你说老马这算不算被绑回去的?”

    谭行把目光从天上收回来,拍了拍邓威的肩膀:

    “管他怎么回去的,人到家了就行。”

    他转过身,冲剩下的人一挥手:

    “走,车在那边。路上给你们讲讲北疆重建之后的新变化......你们来的路上应该看见南边那片新起的建筑群了,那是北疆新城区一期工程,去年冬天完工的。”

    众人闻言,各自收起了看热闹的表情,脸上那层嬉笑的壳子底下,透出些不一样的东西。

    北疆重建。

    这四个字说出来轻巧,做起来却是整整两年的血肉堆砌。

    他们当中每一个人,都在这片土地上流过血、折过兄弟、打过那些永远打不完的仗。

    如今站在这儿,看着远处新起的楼宇轮廓和空港外头平整的柏油路,那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形容。

    蒋门神闷声闷气地走在最前面,他走了几步,忽然头也不回地开口:

    “谭狗,新城区那边,有没有留一块地?”

    谭行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停:“留了。那是你爷爷牺牲的地方,打算建一个综合训练中心。名字还没定,给你留了提名权。”

    蒋门神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一下停得极短,短到旁边的谷厉轩都没察觉,但谭行注意到了。

    两米出头的汉子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大步往前走,再没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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