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厉轩叼着烟跟在后头,烟卷终于被他点着了,青白的烟雾从他嘴角漏出来,被北疆的风撕成细碎的白丝。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谭狗,北疆真的重建了啊。”

    张玄真一边走一边往嘴里塞,含含糊糊地接话:

    “是啊!重建了。老子从飞梭上下来第一眼看见南边那片楼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下错站了。

    当年咱们上长城的时候,那一片全是焦土,连根完整的草都找不着。”

    慕容玄走在队伍中段,眼神里的那两柄薄刃终于收起了锐光,变得柔和了些。

    他看着前面兄弟们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始终没落下来。

    雷炎坤嗑完了最后一把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壳,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

    “谭狗,北疆大典,有没有酒?”

    谭行回头,笑骂了一句:

    “肯定有,下午办完重建大典,我们大醉一场!”

    “得嘞!”

    雷炎坤一乐,脚下步子都快了三分。

    一行人穿过空港的侧门,沿着新铺的柏油路往北走。

    路两旁是新栽的杨树,树苗还细,叶子在北疆的风里哗啦啦地响。

    远处南边那片新城区的轮廓在灼白的日光底下清晰分明,楼宇不高,但排列齐整,外墙上刷着浅灰色的涂料,有几栋楼顶已经架起了通讯阵列,银白色的天线在风里微微摆动。

    谭行走在队伍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这群人。

    十七个,加上他自己,十八个。

    每一个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没有少,没有缺。

    北疆的风裹着细碎的沙粒擦过面颊,阳光把每个人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影子的尽头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邓威走在崔翎旁边,刚才那股贱兮兮的劲儿终于收了回去。

    他偏头看了崔翎一眼,压低声音:“媳妇,刚才那事儿……回去我再跟你细说。”

    崔翎没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群互相推搡说笑的背影上,嘴角却弯了一下:

    “行。你慢慢说,我不急。”

    邓威的脖子又红了一截。

    队伍最末尾,马乙雄的那头巨鹰已经飞远了,变成一个黑点融进北疆蓝得发白的天际。

    慕容玄望着天际那道逐渐缩小的黑点,直到巨鹰的轮廓彻底融进北疆那片被日光灼白的天穹里,才把目光收回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瓜子屑,感叹地砸了砸嘴:

    "老马这回算是跑不了了。"

    "你操什么心。"

    谷厉轩从嘴角掸掉一截烟灰,斜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二百五似的:

    "人家小两口久别重逢,干柴烈火,你一个光棍懂个毛!"

    "我光棍咋了?老子乐得清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懂啥叫清闲不?"

    "你清闲个屁。"

    谷厉轩慢悠悠地把烟卷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烟圈吐得圆溜:

    "上次你蹲指挥部二楼厕所不锁门,被军宣部那帮女同志堵了个正着,这事儿忘了?

    人家小姑娘踹开门的时候,你手里那卷纸还没撕下来呢。清闲?你清闲得厕所门都不会锁了。"

    "那他妈是意外!老子那天急着拉......"

    "意外你个毛。你蹲坑不锁门的毛病从南部战区那会儿就有了,到现在还没改。

    等哪天你蹲得正欢实,门被推开,外边站的是邪神给你递纸,你就他妈搞笑了。"

    两人骂得唾沫星子乱飞,脚下却一步没停,肩膀挨着肩膀往前走,谁也没落半步。

    慕容玄嘴上不饶人,脚底下却实打实跟得紧,谷厉轩骂一句他就怼一句,那架势跟当年在北疆十万大山中互相掩护着冲锋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个往前顶,另一个就跟着填,默契得像一个人劈成了两半。

    谭行听着身后那阵此起彼伏的骂声和笑声,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了翘。

    他脚下故意缓了半拍,等蒋门神跟上来。

    两米出头的身量踩在新铺的水泥路面上,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靴底碾过碎石子的声响比旁人重上三分。

    谭行偏头打量了他两眼,发现这人走路的姿态当真是变了个底朝天。

    搁以前,蒋门神走路永远重心前压、肩胛微张......那是随时准备暴起撕人的戒备姿态,像一头压着尾巴的猛兽,随时都能扑出去。

    现在他的肩膀垮下来了。虽然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可那股"老子要弄死你"的凶劲儿,收了何止七分。

    "门神,小乐呢?她什么时候到?"

    谭行问得随意,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话一落地,前头几道身影同时一顿......

    邓威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僵了那么一瞬,耳朵尖兔子似的竖了起来;

    慕容玄和谷厉轩掐得正欢的骂战,瞬间矮了半截;

    就连走得更靠前的张玄真,都偏了偏脑袋,眼角余光跟探照灯似的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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