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面在他头顶铺展开来.......暗金色的丝线在午后的日光底下猛然划出一道弧光,像鹰翅淬了一层火。

    鹰爪之下那圈暗金丝线迎着光翻卷,旗面猎猎撕响,布料在风里绷得笔直,边缘的旧渍在光底下若隐若现。

    十万双眼睛同时望了过去。

    观众席上,坐在第一排的王景淮猛地站了起来。

    他身后的于辞跟着站起,典屠也站起来了。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钉在那面旗上,王景淮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那只戴了旧城徽的手抬起来,攥住了胸前那枚徽章。

    贵宾席上....

    五道议会长在刘公明的带领下,站了起来。

    那些天王世家代表和武号世家代表也同时站了起来。

    军方区域,那些将星们,右手扣胸,敬了一个巡游礼,那是老兵的规矩,那是对战争英雄的敬意。

    观众席东南角,那排退役老兵方阵里,左袖管空了一截的老人终于把抵在胸口那只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他的拳头松开之后,整个人的肩膀跟着塌了半寸,那口气从胸腔里沉沉地吐出来,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了,顺着颧骨上的旧伤疤滑下去,砸在膝盖上那条盖了半辈子的旧军毯上。

    但他笑了。

    泪流满面地笑了。

    谭行举着那面旗站在擂台中央,头顶是碧蓝的天和最后几缕赤红色的烟云,脚下是暗金色的合金台面,身后是十七道列阵而立的身影。

    日光照在旗面上,把那只飞鹰的影子投在他身后合金台面上,鹰翅展开,好似飞天雄鹰。

    他缓缓开口。

    声音没有经过话筒,没有经过扩音系统,但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北疆的未来.......“

    他顿了一拍。

    目光扫过整座鸟巢,沉得像山。

    “有我们在!“

    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声浪从四面八方同时涌起,不是吼,不是喊,是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十万个喉咙里挤出来的那种含混的、滚烫的、辨不清音节的声音,像一条大河解冻时冰层崩裂的轰鸣,从看台上往下灌,灌到贵宾席,灌到媒体席。

    有人从座椅上跳了下来,站在过道上仰头望那面旗,眼眶里的水光被日光照得亮得像两团火。

    有人把手掌拍拍得掌心通红也不停,拍在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劈啪声。

    有人跪在看台上,额头抵住椅背,肩膀剧烈地抖,嘴里反反复复只有两个字.......“北疆,北疆,北疆。“

    十万人里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哭着笑,有人笑着哭,所有人的胸腔里那口憋了两年零三个月的气,在这一刻同时吐了出来。

    谭行举着那面旗,身后的十七个人列阵如山。

    他不需要再说任何话了。

    那一句,就够了。

    北疆的未来,就在举着旗的这双手上,在身后这十八道背影里,在台下十万双仰起的眼中。

    谭行站在擂台中央,头顶那面北疆飞鹰旧旗还在猎猎翻卷。

    阳光从旗面的针脚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他忽然动了。

    右手握紧旗杆,猛地往下一砸。

    毫无预兆,没有蓄势,像一道闷雷凭空劈下。

    旗杆合金底端撞上暗金色台面.......

    一声巨响!

    合金台面在落点处猛然塌陷,裂纹从中心炸开,蛛网般往外爬了半臂长才堪堪停住。

    十万人的声浪被这一声巨响拦腰截断。

    整座鸟巢,瞬间死寂。

    那一声闷响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钻进每一根骨头缝里,把所有声带死死按住。

    谭行站在旗杆旁,飞鹰旧旗垂下来,旗面贴住他的后背,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鹰落在肩上。

    然后他抬手,扯开黑色战术夹克的拉链。

    拉链头在金属轨道上发出一声干燥急促的嘶鸣,从锁骨一路滑到腹底。

    夹克脱下,随手扔在台面上。

    衣服摊开,领口内侧那枚旧城徽被日光照了一下,闪了一瞬。

    他穿着灰色圆领衫,领口敞着,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从袖口底下延伸出来,午后的光里,每一道轮廓都分明得像刀刻的。

    他抬手捏住圆领衫后领,往上一翻,整件衣服从头顶扯了下来。

    午后的日光直直打在他的脊背上。

    观众席上,传来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从后颈到腰际,密密麻麻的伤疤像一张被撕碎又反复缝合的地图,铺满了整个背部。

    他转过身。

    前胸同样是纵横交错的伤痕。

    整座鸟巢安静得像被抽干了空气。

    十万双眼睛盯着那个赤着上身的年轻人,盯着他身上那些疤痕,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喊叫。

    所有人都被那具身体上刻着的语言,钉在了原地。

    谭行把上衣扔到一旁,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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