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膛鼓起来,那些伤疤跟着肌肉的起伏一张一合,像活了过来。

    然后他动了。

    双脚分开,比肩略宽,膝盖微屈。

    右臂横在胸前,手掌张开,平推出去.......像推开一扇万斤重的铁门。

    左臂收回,握拳,贴在腰侧。

    背脊猛然弓起,那些疤痕在肌肉牵动下被撕扯开,像一道沉睡的龙脊正在苏醒。

    然后右脚落下。

    “呼.......!”

    那一声从他丹田深处震出来,带着一种古老粗粝的韵律,像石头砸石头,铁锤锻铁砧。

    左脚跟上,平移半尺。

    “哈.......!”

    第二声比第一声更沉,尾音下坠,像一块巨石投进深潭。

    “呼.......!哈.......!”

    他在擂台上转了一圈。

    脚步起落间,疤痕随着肌肉收缩舒张起伏不止。

    “呼!哈!呼!哈!”

    节奏在加速。

    腰背发力,脊椎一节一节拧过去,伤疤跟着拧出一圈一圈的螺纹。

    然后他猛地一停.......右脚跺地,右手握拳狠狠捶在自己胸口正中。

    “呼.......!!!哈.......!!!”

    那一捶发出沉闷的骨响,在十万人的寂静里回荡。

    观众席东南角,那位左袖管空了一截的老人,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那只完整的手捂住嘴,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

    肩膀剧烈颤抖,胸口起伏得像要炸开,可他发不出声音,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擂台上那个赤身的年轻人。

    旁边的老兵扶住他的胳膊,自己的眼眶也红了。

    “战舞……”

    他用发抖的声音说:

    “他在跳北疆的战舞……”

    这句话像火种落在干草上。

    从东南角开始,一层一层往外蔓延。

    东看台有人猛地站起来。

    西看台有人跟着起身。

    南看台、北看台,一排接一排的人从座椅上站起。

    十万个人像一片被风压弯的麦田,一波一波地挺直了脊背。

    他们认得这个舞。

    北疆的老少爷们,打从会走路起就在看这个舞。

    老子教儿子,爷爷教孙子,一代一代往下传。

    那是十万大山脚下抵御异兽,抵御xié • jiào 徒时跳的鼓舞,是出征前给战士壮行的战舞,是浑身是伤、嘴里含着血沫子也要把敌人顶回去时跳的图腾舞。

    每一个动作他们都认得.......

    双臂展开是鹰击长空。

    身体下沉是扎根冻土。

    掌推前方是破开荆棘。

    拳击胸口是血不凉、心不死。

    而现在,谭行在擂台上,跳给他们看。

    谭行的动作没有停。

    右臂定格在头顶斜上方,五指张开,像鹰爪攫住了山巅。

    然后他身后动了。

    整个队列像一道拉满的弓弦同时弹了回来。

    林东、谷厉轩、马乙雄、慕容玄、蒋门神、张玄真……一个接一个,把自己身上的上衣扯下来,甩到台面上。

    布料撕裂和拉链扯开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阵急促的裂帛雨砸在暗金色擂台上。

    就连卓婉清也只剩一件黑色贴身背心。

    他们身上,脖颈、脊背、双臂、肩头.......

    全是伤疤。

    谭行站在最前面,赤着上身,背对身后十七人。

    他感受着那十七道呼吸的节奏,然后开口:

    “呼.......”

    身后十七人同时回应:

    “.......哈!!!”

    十八个人的声音拧成一股,从擂台上炸开。

    十八个人同时跳起了北疆的战舞。

    观众席上十万个人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前排有人跟着站起来了。

    第一排那个光膀子纹鹰的中年男人站在座椅上,右拳抵住胸口,跟着擂台上那个古老的节奏张嘴.......

    “呼。”

    他旁边的人跟着张嘴.......

    “哈。”

    第三排、第四排、第十排、第二十排。

    十万张嘴慢慢地、一层一层地裂开,十万道声音从低到高、从疏到密,渐渐织成一张越来越厚的大网,把擂台上十八道呼吸裹在里面、托在上面、送向穹顶。

    “呼.......哈.......”

    “呼.......哈.......”

    那节奏像心跳,像潮水,像十万大山脚下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老调。

    没有人教他们怎么唱。

    但所有人都记得。

    ....

    就在这时,风雷乍起,天幕骤裂。

    鸟巢上空,没有云,没有雨,可那声音来得真真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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