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咧着嘴笑,笑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笑得话筒都要拿不住了。

    他把话筒换到左手,抬起右手,用手背狠狠蹭了一把脸,然后举起话筒,嘶哑的声音在十万人的嚎声里硬生生劈开一条通路:

    “老少爷们.......”

    “听清楚了吗?”

    “现在....我们.....可以.....”

    他对着观众席,扯着嗓子吼出最后三个字:

    “回家了!!!”

    那三个字从扩音系统里炸出来的同时,擂台上,谭行动了。

    他转身,面向那面被他插在台面裂缝里的北疆飞鹰旧旗。

    他伸手,握住旗杆,猛地往上一拔.......

    合金底端从碎裂的台面里脱出,带起一蓬暗金色的碎屑,在日光中像炸开了一捧星火。

    他把旗杆高高举起,旗面在头顶铺展开来,那只飞鹰在午后的日光里振翅欲飞,暗金色的丝线划出一道耀眼的弧光。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二十道身影。

    林东、朱麟、叶开、谷厉轩、马乙雄、慕容玄、蒋门神、张玄真、邓威、雷炎坤、姬旭、裘霸、雷涛、袁钧、狄飞、卓婉清、卓胜、荆夜、方岳.......

    二十个人站在他身后,肩并着肩,脊梁挺得笔直,每一道伤疤都在日光下泛着凛然的光。

    他们的胸膛还在起伏,汗珠还在滚落,但他们的目光,比铁还硬,比刀还利。

    谭行把旗杆往下一顿,合金底端重新砸进台面,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送进了直播信号里每一个屏幕前的观众耳朵里:

    “北疆的未来.......”

    他顿了一拍。

    “有我们在。”

    这句话,他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

    但这一遍不同。

    这一遍,他说完之后,观众席上响起的不是吼声,而是一个字.......

    “好。”

    从东南角那排退役老兵方阵里传出来的。

    左袖管空了一截的老人站在那儿,那只完整的手攥成拳头举在半空,脸上的泪痕被日光照得亮晶晶的。

    他张着嘴,苍老的声音从胸腔里挣出来,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一个字:

    “好。好。好。”

    他身后,整排老兵同时站起来,把那只攥拳的手举起来。

    “好!”

    “好!!”

    “好!!!”

    那一个字从东南角蔓延开来,一层一层往外扩散,传到东看台、西看台、南看台、北看台。十万人没有再吼“北疆”,而是齐刷刷地喊那一个字。

    “好.......”

    “好.......”

    “好.......”

    那声音比吼更沉,比喊更重,带着一种被反复碾压之后砸实的质感,像十万块石头同时落在地上,把鸟巢的地基震得嗡嗡作响。

    每一块“石头”上都刻着这两年的憋屈、这两年的隐忍、这两年的咬牙死撑,此刻全被砸碎了,化成了这一个字。

    擂台上。

    谭行站在那面旗底下,听着十万人喊那一个字,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偏头看了朱麟一眼。

    朱麟也看着他,那双向来凶悍的眼睛里,此刻有一层极薄的水光。

    他没让那水光掉下来,只是朝谭行微微点了一下头,嘴角扯出一个粗糙的笑,小声说:

    “战舞跳得不错,没白教你!”

    谭行笑了一声,没接话,又偏头看叶开。

    叶开站在那儿,赤着上身,满背伤疤在日光下像一幅立体的地图。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谭行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十万人的喊声还在继续。

    他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碧蓝的天和最后几缕散尽的赤红烟云。

    北疆的午后,阳光铺满整座鸟巢,把每一个人、每一面旗、每一道伤痕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回来了。”

    那两个字落进风里,被午后的热风卷着,掠过擂台,掠过看台,掠过十万人的头顶,向远处飞去。

    远处,沧澜江的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远处,十万大山的轮廓在天际线上起伏如龙脊。

    远处,那座废墟正在被重建的机械臂和工人的汗水一砖一瓦地拼回来。

    北疆。

    回来了。

    声浪终于开始缓缓回落,像涨到顶峰的潮水慢慢退去,留下一整片湿润的、发烫的沙滩。

    李说站在擂台边沿,嗓子已经哑得几乎发不出完整音节了。

    他握着话筒,朝后台方向比了一个手势。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擂台后方,一面巨大的幕布缓缓降下.......暗红色的绒面底布上,用金线绣着一行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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