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厉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慢悠悠吐了一口烟:

    “还能是谁扇的?按照老马以前干的那些事情,挨小顾一巴掌不多!”

    马乙雄黑了脸:“你们就别哔哔了,好吗?算我求你们了!”

    众人笑得更大声了。

    谭行也笑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拍了拍身旁沙发空出来的位置:

    “行了,别笑了。老马,过来坐。”

    马乙雄板着脸走过去坐下来,嘴还硬着:

    “我真没干啥,我刚落地,就被她一巴掌扇蒙了!”

    “知道你没干啥。”

    谭行看着他,眼里那点笑意还没散干净:

    “人家姑娘可能手滑了。”

    张玄真还在笑:“手滑能滑出五个指头印?!”

    休息区里笑浪又掀了一波。

    笑声在墙壁之间来回撞,把大典前那股绷紧的弦松开了三分。

    角落里那几位深蓝制服的官员看着满屋子笑闹的年轻人,脸上也露出一丝无奈又感慨的神色。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老官员确是笑了,旁边年轻的压低声音问:

    “您笑啥?”

    老官员摇摇头,目光落在谭行那群人身上,低声道:

    “你不懂。这群娃娃两年前从这里走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的。现在能笑出来,是好事。”

    北疆的老人们都知道,这群人不是在闹。

    这群人是在把两年来积攒的、没处撒的劲儿,借着这点碎嘴子往外面倒。

    两年前他们没参加高考,没走那条安稳的路,而是全上了长城。

    血火争锋两年,刀尖上滚了七百多个日夜,每个人都憋着一口气,那口气绷得太紧太久了。

    今天能笑出来,说明他们心里那块石头,搬开了一道缝。

    谭行靠在沙发里,偏头看着满屋子的闹腾,嘴角那抹弧度一直没有收回去。

    他闭上眼睛,又吸了一口北疆午后的空气,那口混着灰尘和机油的味道,从鼻腔一路滚到肺叶深处。

    好味道。

    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这回不是志愿者带人进来,是一个穿北疆重建指挥部制式衬衫的中年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对讲机和一张纸条。

    他步伐急促,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汗渍,显然是跑着过来的。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很快锁定了谭行,迈步走过来,微微躬身:

    “谭总参谋!运营组那边传话过来……等下需要你们上台。”

    谭行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休息区里的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一层一层落下来。

    所有人慢慢收了笑,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那张沙发上,马乙雄还板着脸没完全缓过来,张玄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正拍屁股上的灰,谷厉轩把烟掐了摁进烟灰缸里,蒋门神坐直了身体。

    谭行从沙发里站起来,抬手理了理夹克领口,朝那个中年人点了下头,语气稳当:

    “需要我们做什么?”

    中年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屋子里每一张脸.......十八张年轻的脸,十八双在长城烽火里淬过、在刀光剑影里滚过的眼睛。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不需要做什么。”

    中年人的声音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点颤音压下去,一字一句道:

    “你们……你们只要站在台上就好。”

    他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最后只说出最直白的那句:

    “为我们北疆老少爷们打打气。只要你们站在台上……就好……就好……”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尾音碎在空气里。

    他别过头去,抬手用袖子快速擦了一下眼角。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同时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谭行看着面前这个眼眶发红的中年人,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他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掌心温热。

    他笑了一下,爽朗说道:

    “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屋子里十七个人。

    嘴角那点笑意没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等下上台,都精神点,别给北疆丢人。”

    马乙雄第一个站起来,腰杆挺得笔直:“明白。”

    张玄真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嘿嘿一笑:“那必须的,老子站台上就是一面旗。”

    谷厉轩把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我什么时候丢过人?”

    就连卓婉清都开了口,声音清冽短促,只一个字:“嗯。”

    十七个人,没有多余的废话,全站起来了。

    沙发和茶几之间那点空间忽然变得拥挤,十八道身影立在那里,肩并着肩,像一堵无声的墙。

    中年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又抬起手擦了擦眼角。他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挤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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