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啊!那……那等下我来通知你们!”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步子迈得又快又急,像是怕再待一秒,眼泪就真的兜不住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休息区里安静了几秒。

    显示屏上,主会场的画面还在跳动,十万人的声浪隔着屏幕依然震耳。

    ....

    “下午三点到了。“

    不知道是谁在通道里喊了一声。

    那声音顺着通风管道和钢筋骨架传上来,传进休息区,传进后台准备区每一间屋子和每一条走廊,像一根火柴划在砂纸上。

    二十八道礼炮同时轰鸣。

    声音不是从地上来的.......是从天上来的。

    从鸟巢穹顶那二十八处预设的发射口,赤红色的烟弹拖着尾焰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炸开,二十八团赤云绽放在碧蓝的天幕上。

    那红色红得烈,红得烫,像北疆冻土底下埋了上千年的岩浆终于找到了裂缝,一股脑儿地喷涌出来。

    烟云在高空被风吹散,又聚拢,赤色的颗粒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飘浮着、翻卷着、缓缓坠落。

    整座鸟巢被那片赤红色笼罩了一瞬。

    十万人的目光同时向上,瞳孔里映着同一片红。

    那红色落在擂台上,把暗金色的合金表面染了一层淡淡的血色。

    那红色落在观众席上,落在每一张仰起的脸上。

    那红色落在贵宾席,落在那排西装笔挺的联邦议会长肩头。

    柳公明抬着头,看着那片赤红色的烟云在天幕上扩散开来,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身后,天王世家和武号世家的代表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体。

    那红色落在军方区域,将星阵列中的某一位老将军抬手敬了一个军礼,姿势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手背上青筋虬结,指节粗大,那是一只握了半辈子枪的手。

    那红色落在观众席东南角那排退役老兵方阵上。

    一个头发花白、左袖管空了一截的老人仰头望着那片赤红色的烟云,眼眶里的水光被红色映得像两团燃烧的火。

    他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那音节被礼炮的余音盖住了,但坐在他旁边的人听得真切.......他说的是:

    “北疆。“

    二十八道礼炮的轰鸣从高峰滑落,余音还在穹顶之间来回弹跳,像北疆十万大山里的回声,一声追着一声。

    空气中的硫磺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漫进鼻腔,那股味道呛得人眼眶发酸。

    那赤红色的烟云正在风里慢慢散开、变淡、化成一片浅绯色的薄雾悬在半空。

    李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台上。(不知道还有没有兄弟记得他,他就是那个给虎子起外号的解说员老李!)

    他今天身穿一身黑色的西装,裁剪利落,肩线挺括,没有领带,衬衫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他右手扛着一面旗,旗杆是合金的,接近两米长,被他单手握着中部,尾端杵在台面上,旗面从他肩头垂落下来,一直拖到他脚踝旁边。

    那面旗上的标志是一只飞鹰抓着山峦,鹰翅展开时几乎占满了整面旗幅。

    北疆飞鹰旧旗。

    针脚细密,红线绣鹰,黑线勾山,鹰爪与山脊的交界处还缀着一圈暗金色的丝线,被午后的光一照,像鹰爪下压着的是一座真的金山。

    今天他穿着黑西装扛着旧旗站在台上,没有提词器,没有流程册,手里只有那一杆旗。

    他右手握着旗杆,左手攥着话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胸腔都鼓了起来,肺叶里头灌满了硝烟和热风,然后.......

    他怒吼出声:

    “北疆.......!!!!!“

    不是主持人的那种字正腔圆,不是主播的那种气息控制。

    那是从丹田最深处顶上来的一嗓子,喉咙里的声带被他扯得发颤,尾音劈成了两半也不收,就那么赤裸裸地、血淋淋地砸了出去。

    吼声从话筒里扩出来,从鸟巢四面八方的音响里同时涌出,像一道看不见的冲击波贴着擂台表面往外推。

    旗面被他这一吼震得猎猎翻卷,鹰翅在那阵风里猛地张开,暗金色的丝线在日光底下划出一道弧光。

    他这一嗓子下去.......

    西看台跟着响了。

    南看台跟着响了。

    北看台跟着响了。

    十万张嘴重新开合,把“北疆“两个字反复丢向穹顶,像在锻一把铁锤,一下一下砸在钢架上,砸得整座鸟巢都在共振。

    那声浪从看台上涌下来,漫过贵宾席,漫过媒体席,漫过那些长枪短炮和直播信号灯,最后撞在擂台的边缘,被那些深可没指的刻痕接住,弹回去,又涌上来。

    有人在吼,有人在哭,有人在狂笑,有人把旗举过头顶拼命地摇,摇得胳膊酸了也不停。

    那声音穿过礼炮的硝烟,穿过午后的热风,穿过暗金色擂台上的每一道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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