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气息一滞。

    齐刷刷扭头看向谭行。

    那一张张脸上写满了“你丫喝傻了吧”的表情。

    张玄真甚至晃了晃脑袋,怀疑自己酒劲儿没过去,嗓门还带着颤:“你管邪神叫嫂子?!”

    谭行被这十几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无奈地转头看向朱麟,声音里带了无奈:

    “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朱麟无奈地扬了扬手。

    烟在他指间烧到了尽头,他没管,火星烫到指腹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目光从众人身上缓缓扫过,最终落回面前那道赤足身影上,语气复杂:

    “阿月,你怎么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下去半分:

    “你不是在长城那边,跟月光分身一起镇守南部战区吗?”

    院门外,赤足少女歪了歪头,颊边碎发又垂下来一缕。

    她没去撩,只是又笑了一下。

    这一次笑得亮了些,眼角弯出一点弧度,像月光碎在眼睛里。

    “那边有月光分身顶着嘛,我将月光权柄全都给他了!”

    她说得理直气壮,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随意。

    然后她又往前迈了一步,赤足踩上院门槛,抬头看着朱麟的眼睛:

    “我想你了,我来看看你.....不行?”

    炭火堆里,最后一点余烬“啪”地爆了一下,火星溅出老远,落在青砖缝里,慢慢暗下去。

    满院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门口那一站一立的两个人。

    杀气还在,可谁都没再动手。

    酒意醒了七分,脑子里却比喝了三斤还晕。

    夜色浓稠如墨。

    月光泼了满院。

    而那个本该死在传说里的上位邪神,就站在门槛上,赤足踩月,笑意浅浅,看朱麟大哥的眼神,分明一副怀春少女的模样。

    朱麟听完那句话的瞬间,瞳孔骤缩。

    往常天塌不惊的面容在这一刻像被人用重锤砸碎了表面那层壳,他疾步上前,军靴踩在门槛上发出沉闷一响,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时带着少见的急促:

    “你疯了,你割弃了月光本源.....你会消失的,你这具化身会消失的,你不知道吗?!“

    他说到“消失“两个字时,嗓音带着暴怒。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了。

    他们没见过朱麟这幅样子。

    那个他们眼中永远沉稳可靠的朱麟大哥,此刻站在门槛边,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想抓她肩膀又不敢抓,像对着一个马上就要碎的泡沫。

    月狄斯看着他那张焦急到几乎扭曲的脸,忽然就笑了。

    那种笑跟方才都不一样。

    方才的是浅笑、是打趣、是怀春少女的弯弯眼角,这一笑却是从胸口深处涌上来的,整张脸都亮起来,眼底有光在晃。

    “我知道。“

    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害怕的小孩。然

    后她抬起了右手,掌心贴上朱麟的脸颊。那双赤足又往前迈了半步,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

    “原来你也是在乎我的。“

    她仰头看他的眼睛,嘴角弯着,可眼眶里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就没了:

    “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

    朱麟被她掌心贴着,整个人僵在原地。

    月狄斯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指尖沿着他的颧骨缓缓滑下来,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说一件早就想好了的事:

    “阿麟,以前的日子我不想过了。“

    “太久了。神魂状态飘在你身边,明明看得到你、听得到你,可我伸多少次手都碰不到你。你喝酒我闻不到酒气,你抽烟我看不见烟灰落下去,你身上有伤,我摸着你的伤口.....却一次都摸不到。“

    她顿了顿,指尖落在他下颌上停住,目光忽然变得很软:

    “哪怕就三个月。哪怕这三个月过完我就散成风了。“

    “我也想在这三个月里能抱着你,能亲吻你,能和你一起坐在炭火边上烤手。“

    她笑了一下,这一次笑得有点抖:

    “我不想再当那个只能看的影子了。“

    炭火堆里最后一点青烟也被夜风吹散了。

    满院安静得像被月光冻住了。

    月狄斯的视线从朱麟脸上缓缓移开,越过他肩头,落向院子深处。落向那个被邓威和崔翎等人挡在身后、却一直没出声看完了这一幕的妇人身上。

    蔡红英站在人群后面,光落在她脸上,那些细碎的皱纹被照得分明,可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院子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

    月狄斯看着那双眼睛,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心翼翼的。

    “我也……“

    她顿了一下,喉头轻轻滚了一下,那层理直气壮的外壳终于碎了一条缝,露出底下藏了很久的、战战兢兢的东西。

    “我也想和你母亲说说话。“

    “我不贪心的。“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低下了头,声音里带了一点细细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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