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狄斯她……舍弃了月光本源。"

    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铅块砸在桌面上。

    "只剩下三个月。三个月后,这具化身就会彻底消散。"

    空气骤然绷紧。

    谷厉轩那只正准备拍桌的手悬在了半空。

    邓威攥酒碗的指节猛地泛白。

    "有办法吗?"

    邓威第一个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很急:

    "大哥你说,我们兄弟们去弄。"

    朱麟将碗中余酒一饮而尽,酒液滚过喉结,他放下碗时,眼底那一团北疆风雪都冻不灭的东西烧起来了。

    "我要宰了溃壤邪神。"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钉子往桌面里楔:

    "祂的权柄是在毁灭与溃烂中重生。我要夺了祂的重生本源,再结合联邦的基因科技,为啊月重建身躯。"

    死寂在桌上蔓延了一瞬。然后谷厉轩那只悬了半天的手掌终于落了下来.....“砰”一声拍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弹起半寸高:

    “妈的!搞!”

    这一巴掌把整桌人拍醒了。

    谭行第一个站起来,酒坛往桌上一墩,眼底的酒意全被一层灼热的东西烧干净了:

    “大哥,什么时候去干tā • mā • de ?”

    “明天回长城,上报天王殿。”

    朱麟说这话时目光没离开女眷席那边月狄斯的背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些老天王同意,我去。不同意.....我也去。”

    “那还说个屁!”

    谷厉轩一挥手,嗓门拔得比方才还高:

    “大哥你放心去长城干溃壤,腐壤异族那群杂碎全在东部战区窝着,到时候他们敢伸一只爪子出来.....”

    他环顾四周,满桌人的眼底烧着同一种光:

    “我们给你把那些杂碎扛住了。你就安心去弄死那个溃壤邪神,把祂的本源掏出来。”

    “对!”

    “干他娘的!”

    “重生本源是吧?咱兄弟要定了!”

    酒碗撞酒碗,酒坛碰酒坛,粗瓷磕在一起的脆响在月光底下炸成一片。

    女眷席那边被这边的动静惊动了。

    月狄斯转过头,正好对上朱麟隔着半院子望过来的目光。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月狄斯看懂了。

    她端着那只酒杯,在满院嘈杂的吼声、酒碗碰撞声、兄弟们的笑骂声里,冲他举了举杯子。

    嘴角弯起来,眼底的泪还没干,可那笑比月光还亮。

    蔡红英坐在她身边,看着这两个人隔着满院子人用嘴型说话,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将盛满汤的碗轻轻推给月狄斯,嘴里嘟囔着:

    “行啦行啦,有正事儿明天再说,今儿晚上先把汤喝了。”

    月狄斯低头看着碗里的汤,忽然“噗”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跟着掉进碗里,和汤搅在一起。

    她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汤是咸的,泪是咸的,可心里头那块空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在这一刻被塞得严严实实。

    月光泼了满院。

    锅还冒着热气。

    这一晚,是团聚的夜晚。

    战争还没有结束。

    长城依旧耸立。

    邪神依旧肆虐。

    但是今晚,是他们这辈子最温暖、最开心的夜晚。

    小院外头,月光底下站着二十几道身影。

    慕容玄,蒋门神,方岳、邓威......他们的父辈,就那么在墙根外头杵着,听着院子里头那一声赛一声的吆喝和笑骂,谁也没往里头迈一步。

    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步子,反正他们就跟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转身就走。

    静悄悄的。

    这帮老东西,当年在长城上迎着邪神潮水死扛不退,在焦土残垣里刀刀见血地搏命。

    他们手里的刀比谁都重,背上的伤比谁都多。可今晚,他们没交代一句话,没留下一句叮嘱,就那么大跨步地走进了月光尽头,把身后满院子的热闹,留给了那帮小崽子。

    院子里头闹得正凶。

    酒碗碰得叮当响,有人拍桌子唱着跑调的战歌,有人扯着嗓子喊“再来一碗”,还有人脚底拌蒜,拎着刀鞘当拐杖,在门槛上磕了个趔趄,惹得满堂哄笑。

    这帮小崽子,早就不一样了。

    他们扛起了剑,握住了刀,端稳了枪。

    他们踩着父辈的脚印,站上那条曾经被血浸透的长城,走进那片父辈躺过的焦土。

    他们把命往裤腰带上一别,在生死线上滚过几百个来回,身上溅过同袍的血,背上背过战友的尸。

    从一截嫩生生的苗,硬生生熬成了一棵扎进石头缝里的参天大树。

    他们早就是英雄了。

    是那种真正见过血、断过骨、在大阵前咬碎过牙的英雄。

    所以这一院的喧闹,这一锅在月光底下咕嘟冒泡的热汤,桌上东倒西歪的酒坛,还有那一嗓子盖过一嗓子的“干了”,是这帮小崽子用命搏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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