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

    谭行揉着胳膊,咧着嘴,眼底全是幸灾乐祸的光:

    "没啥,就是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马乙雄终于把嘴合上了,转头跟旁边的顾盼秋低声说道:

    "我怎么觉得,咱这帮人今晚不光喝了一顿酒,还白看了一场大戏?

    这要是传出去.....朱麟大哥把上位邪神泡到手了,还被老太太一碗热汤哄进家门了.....不得把整个联邦的嘴都惊歪了?"

    顾盼秋没理他。

    只是看着门槛上那三道身影.....老太太牵着月狄斯的手往桌前走,月狄斯哭得跟小孩似的,朱麟杵在中间手足无措地跟了两步.....嘴角动了一下,到底没压住,弯了。

    月光泼了满院。

    炭火灭了,灶房那边传来掀锅盖的动静,热气腾腾地漫出来,混着汤的香气和月光搅在一起。

    那个本该死在传说里的上位邪神,赤着脚、流着泪、攥着未来婆婆的手,站在北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院里,被一碗热汤哄得破涕为笑。

    笑得比北疆今晚的月亮还亮。

    谭行看着蔡红英拉着月狄斯坐进了女眷席,二话不说,拎起脚边的酒坛往桌上一墩,嗓门拔高:

    "今晚不醉不归!来.....敬嫂子!"

    这一嗓子像往油锅里泼了瓢水,满院"嗡"地炸开了。

    有人举酒碗,有人拎酒坛,连邓威都从墙角把雄风重剑捞起来往旁边一靠,顺手抄起个海碗跟着吼:

    "敬嫂子.....!"

    声浪叠着声浪,在小院里撞了几圈才散。

    月狄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刚张嘴想说什么,就看见面前那只粗瓷酒杯被推了过来。

    蔡红英把酒斟满了,浑浊的高粱烧在月光底下晃着碎光,老太太看着她,脸上的笑纹叠了三层,语气温和得像在哄自家闺女:

    "喝吧,丫头。谢谢你喜欢我家小麟。"

    月狄斯低头看着那只酒杯,酒液还在微微晃荡,倒映着天上那轮月亮。

    她端起来凑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得像一把钝刀子从嗓子眼划下去,可她硬是一口气灌完了,一滴都没剩。

    放下酒杯时,她眼里已经蒙了一层水光。

    这辈子喝过多少琼浆玉液,早记不清了。

    可这碗粗得剌嗓子的人类烈酒,却是她喝过最甜的东西。

    她偏过头,左边是蔡红英温柔含笑的目光,右边是朱麟站在几步外那张绷得紧紧的脸.....眉间拧着,眼底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像怕她下一秒就要碎掉似的。

    再往远看,满院子兄弟举着酒冲她笑,那笑意里没有防备、没有试探、干干净净的祝福。

    月狄斯忽然觉得胸腔里那块空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当当。

    热泪顺着脸颊滚下来,可她嘴角弯着,弯得比天上那轮月亮还高。

    "丫头,别哭了。"

    蔡红英拉着她的手,粗糙的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

    "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看上我家那臭小子的?"

    话音未落,整张女眷席像被按下了什么开关.....白婷直接把凳子往前拖了半尺,两只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崔翎默默把汤碗放下了。

    卓婉清不知什么时候端着茶摸了过来,在于莎莎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耳朵尖微微动了动。

    陈青青拽着顾盼秋挤上同一张凳子,两个人四只眼睛齐刷刷钉在月狄斯脸上。

    月狄斯被这六双写满"快讲"的眼睛盯着,愣了一瞬,然后"噗"地笑出了声。

    她擦了把眼角,声音慢慢软下来:

    "我啊……是从月之种里醒过来的。那时候祂还在阿麟的神魂里沉睡,我就在他灵魂深处,看了他三年。"

    "看他打仗、看他受伤、看他半夜一个人坐在城墙上发呆。

    看他给阵亡的兄弟一个一个立碑,碑上每个名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带着羞涩:

    "看着看着……就出不来了,看着看着,我就爱上了他。"

    隔壁桌。

    朱麟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像块铁板,面前那碗酒搁了半天没动。

    目光不受控制地往女眷席那边飘.....飘过去,收回来,收回来,又飘过去。

    林东和叶开对视一眼。

    叶开拿膝盖顶了顶谭行的凳子腿。

    谭行正竖着耳朵偷听隔壁桌的动静,被他这么一顶才回过神,转头看向朱麟那张绷得比锅底还黑的脸,酒气上头张口就问:

    "大哥!怎么了?嫂子来了,怎么还板着张脸?"

    这一嗓子出来,整桌的动静全停了。

    所有人扭头看向朱麟,只剩下女眷席那边的热闹喧嚣。

    朱麟沉默了两息。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放下,目光再次落向隔壁桌那道纤细的背影。

    月光把她整个人裹在银白色的光里,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掀走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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