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落尽腐土时(7/7)
可它们逃不远。
薛怀从第三集团军左翼率队压上,战刀斜指向天,麾下战士沉默而高效地将那些仓皇逃窜的异族一茬一茬收割。
另一个方向上,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集团军的锋线正在无声合拢,像两扇缓缓关闭的巨门,将所有残余困死在中央,再一口吞尽。
苏轮一刀将面前最后一头跪地不动的腐壤巨兽斩倒,战刀入土撑住身体,喘得肩膀都在抖,满脸绿血混着汗水,扯着嗓子骂了一句:
"妈的……赢了?"
完颜拈花收刀入鞘,站在谭行身侧半步。
他脊背挺得笔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声音中压着兴奋:
"赢了。"
谭行没有开口。
他立在那里,一柄血浮屠高高擎起,周身猩红战甲上最后几缕暗绿邪能余烬,正被灭法苍炎舔舐殆尽,散作袅袅白烟。
漫天银绿磷火如落雪飘坠,月华如瀑倾覆而下,将他年轻而杀伐之气未褪的面孔照得棱角分明。
他望向远.....成片跪伏的异族,正合拢如铁钳的人族锋线,以及腐土之上重新燃起的灵能火光。
喉结轻轻一滚。
下一刻,他猛地吸气,胸膛如弓臂绷紧,满身猩红战甲嘎吱作响。
血浮屠骤然高举过顶,苍白灭法烈焰沿刀身逆冲云霄,笔直如一根灼白烽火柱,死死钉在腐壤荒原中央。
他暴喝:
“风!”
身后,苏轮斩龙之刃裂空而起,瘟疫绿光耀如烈阳,嘶声跟上:
“大风!”
完颜拈花铉月刀出鞘,寒芒斩碎月影:
“大风!”
辛羿贯日神眼金光暴涨,声若裂帛:
“大风!”
石玉杰一刀砸入腐土,刀柄震颤间暴喝如闷雷碾过大地:
“大风!”
龚尊双拳高举,攥得拳骨发白,怒声咆哮:
“大风!”
他们身后,五万巡游精锐同时举起武器,兵锋映月如林,吼声如决堤洪流,撞碎夜幕:
“风!”
“大风!!”
声音未落,四面合围。
第三集团军钢铁履带阵地、第四集团军灵能战车集群、第五集团军运兵飞梭阵列、第八集团军重火力编组……
数十万大军从腐壤荒原的每一个方向倾力应和,嗓音汇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声浪洪流,将那盘踞了数百年的腐烂雾霭从根子上撕碎、冲散、湮灭。
“风!”
“大风!”
“胜!”
“大胜!”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冲入月华照彻的夜空,将那残存的暗绿余烬碾成齑粉,整片荒原在脚下微微颤栗。
谭行仰头。
月光毫无遮挡地浇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连同嘴角那道压不住的弧度,一并镀成银白。
他的笑很轻,却像钢刀淬火,锋芒内敛,杀意尽收。
身后,五万巡游序列的猩红战旗在夜风与月华中翻卷如潮,猎猎作响。
胜了!
人族,胜了!
腐壤异族,亡族灭种!
这是人族被打压、蚕食、围困在长城防线之后,打出的第一拳。
八百三十一年。
八百三十一年的屈辱、血泪、白骨堆砌的防线、一次次被碾碎又重建的无数血泪....
在今夜,到此为止了。
谭行缓缓放下血浮屠,刀尖触地,苍炎沿着刀脊次第熄灭,残焰如游丝飘散入夜,最后一丝灼白在刃口上闪了闪,彻底归于沉寂。
他转过身。
身后,那些浑身浴血的身影仍站得笔直。
有人靠刀撑着才没倒下,有人半张脸都被血痂糊住,却还在咧嘴笑。
猩红旗帜在他们头顶翻卷,烈烈风声中,没有一个人弯下脊梁。
谭行顺着他们目光的方向,转头望向天边。
第一缕晨光正从地平线撕开夜幕,金红色的光刃斩碎腐壤荒原上最后一抹暗绿余烬,将整片战场染成暖色。
他嘴角那个笑,终于彻底绽开。
带着血丝,带着八百三十一年的重量,也带着从今往后,再也无异族能压弯的底气。
他抬起血浮屠,刀身平举,声线沙哑,却稳如长城基石,一字一句砸在荒原之上:
"人族!"
“武运昌隆!”
身后刀锋同时扬起,万道嗓音如山崩海啸般接续:
"武运昌隆!"
声浪层层叠叠,卷过百万大军阵前,卷过焚毁的腐巢废墟,卷过残破却依然挺立的战旗,冲入那漫天霞光之中,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