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权柄所及,黑暗便源源不断被召唤出来,填满每一处被轰开的缺口,淹没每一寸被净化的地面。

    夜祟仍旧立在原处。

    祂甚至没有动过一步。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战场,看着那些渺小的人影在黑暗中厮杀、倒下、被吞噬、又有人顶上去,祂的姿态像在观赏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剧。

    偶尔有流矢或炮弹碎片掠到祂脚下百丈之内,都会被黑雾无声搅碎。

    “无谓的挣扎。“

    夜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先前更轻,却清晰地灌入每一个战士的耳中:

    “你们举两大战区之力,换一个腐壤的覆灭的可能....“

    祂抬起手,黑潮应声升高十丈,如一面倒悬的天幕,缓缓向下压迫。

    “值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黑潮如山岳倾覆。

    整段长城像被巨掌攥住,灵能屏障发出碎裂前的爆鸣,裂缝骤然蔓延至防线全段,刺耳的崩裂声连成一片,像千万根钢弦同时绷断。

    守在屏障最前线的士兵们被冲击波掀飞出去,有人撞上城墙昏死过去,有人落地翻了两圈又撑着刀站起来,但更多的人脚下灵能阵地碎裂,整个人从城头跌入黑暗,被黑暗吞噬化为白骨。

    “小心!!“

    沈鹤鸣一把拉住身边副官的后领,将他拽回城垛内侧,自己却被反震力撞得肋骨闷响。

    他跪在碎石中,撑刀抬头,看着头顶那片缓缓压下的浓稠黑暗,嘴角扯出一个带血的笑。

    “值?“

    他啐了一口,嗓音嘶哑却仍旧响亮:

    “你他妈问老子值不值?“

    他撑着刀站起来,浑身灵能护甲碎了大半,露出下面血淋淋的皮肉,但那双眼睛亮得像烧红的铁。

    “老子守这道墙二十三年.....“

    他一字一顿:

    “每一寸土,都他妈值。“

    身后的战士们无声,但所有人握紧了武器。

    夜祟的竖瞳微微闪烁,似乎有一丝近乎困惑的停顿。

    随即祂收回目光,黑鳞之手再度抬起,指尖黑芒凝聚.....

    “那就,灭了吧。“

    黑芒脱手的瞬间,整片天穹的黑暗骤然收束,化作一根横贯天地的墨色长矛,携带着碾碎一切的邪能威势,直刺长城。

    那一刻,没有人能挡。

    城墙上的士兵们仰头望着那道从天而降的黑色长矛,手中的兵器攥出了血印,骨节发白,却没有一个人有办法接住那一击。

    灵能炮台射出的最后一轮炮弹在矛身上炸开,只溅起几缕火花便消散无踪;

    那些火力掩护射出的弹幕还没靠近矛身十丈便被外溢的黑芒搅碎成虚无。

    沈鹤鸣从碎石中挣起半个身子,战刀向上扬了一半,停在半空.....他知道,这一刀挥出去,连矛身的边都碰不到。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击落下,长城必裂。

    不止是裂.....黑潮紧随长矛之后,将在缺口撕开的一瞬间涌入,届时防线溃散,黑潮倒灌,中部长城将再无屏障。

    所有人,目呲欲裂,双眼泛红。

    但就在这弹指一瞬,沈鹤鸣猛地抬头。

    他浑身灵能护甲碎了大半,血淋淋的皮肉裸露在夜风中,那双亮得像烧红铁块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正在坠落的墨色长矛,牙关咬得咯嘣作响。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到极限.....然后,浑身真元暴起。

    血红色的真元火焰从他残破的护甲缝隙中喷薄而出,将周身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

    他单膝跪地,握刀的手青筋暴突,膝盖碾碎脚下青砖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蓄势,他在蓄势.....他准备升空。

    他要以血肉之躯,硬撼邪神这一击。

    哪怕死,也要拦住几息。

    哪怕碎成齑粉,也要让那道长矛偏上半寸。

    只要给身后的防线争取到哪怕一口喘息的时间,那就值了。

    刀锋震颤,灵能火焰在他背后凝成一对残破的翅翼轮廓。

    他即将跃起.....

    然而.....

    一道光,从长城的正中央升起。

    那光起初只有一点,像锻炉深处被埋了千百年的火种,刚重见天日时还带着些许陈旧的金红色,有些暗,有些不耀眼,像是被岁月磨钝了锋芒的老物。

    可就是这么一点光,在接触到黑潮气息的那一瞬间,骤然膨胀.....

    金红色的光芒如同被砸开的万钧铁水,轰然泼洒出去,所过之处,黑暗退散如潮水遇堤,黑雾蒸发成白烟,空气中那股浓稠的腐朽腥臭味被高温熨烫成一缕缕干净的青烟,升入高空。

    光芒深处,一道身影冲天而起。

    他身披金红色战袍,战袍上锻痕交错如龙鳞盘绕,没有披风,没有冠冕,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华饰。

    只有一双手臂赤裸在外,肌肉线条如同熔岩凝固成的山脊,每一寸都带着千锤百炼之后才有的刚硬质感,拳面上是层层叠叠的老茧和旧灼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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