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前,最深的夜(4/9)
他飞出长城的那一刻,身后一尊巨大的虚影同时显化.....
那是一尊煅炉。
万丈高,三千丈宽,炉口朝天,炉腹内金红火光翻滚如怒涛拍崖。
煅炉虚影显化的一瞬,整条长城上空的温度骤然爬升,冷冽的夜风还没吹到城头就被热浪搅碎,连那股浓稠的黑潮边缘都发出被灼烧的滋滋声,像油脂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边缘开始卷曲、翻白、碎裂。
下一刻,煅炉之中飞出一条火龙,将那道疾驰而来的漆黑长矛吞噬搅碎。
夜祟的竖瞳骤然收缩。
祂的身形在黑潮顶端猛然定住,随即嘴角咧开,声音里压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喜与杀意:
“永战……“
“你终于肯出来了?“
那道金红身影没有回答。
他甚至没有看夜祟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悬停在煅炉虚影之前,脊背挺直如一柄立地顶天的锻锤,双臂缓缓展开,掌心朝下。
金红色的光芒从他掌心如铁水般淌落,一滴滴坠入煅炉炉膛之中,每一滴落入,炉膛内的轰鸣便加重一分。
三滴之后,整个煅炉虚影发出了像沉睡千年巨兽被唤醒心跳般的低吼,炉腹中火光暴涌,金红色烈焰沿着炉壁盘旋而上,直冲炉口。
而后,他缓缓开口。
声音不重,却像锻锤敲在砧面上,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地砸进长城上每一个战士的耳朵里:
“儿郎们.....“
“抬头。“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金红色的光芒从他身后煅炉中喷薄而出,如同旭日从深渊之中猛然跃出,光芒万丈,将方圆万里的黑暗撕开。
黑潮在光芒中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那股如同冰雪投入沸水般剧烈蒸腾的景象铺天盖地地展开.....暗雾翻卷、溃散、崩解,那无边漆黑夜色在炉火之光的照耀下脆得像薄冰,一寸寸碎裂、融化、消散于无形。
夜祟那赖以成名的黑夜权柄,在煅炉金光面前,被生生撕开了一道横贯天际的口子。
光,落了下来。
长城之上,那些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住的士兵们,挣扎着仰起头。
灵能探照灯照不透的黑暗,炮火轰不穿的黑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却。
金红色的天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淋在他们的肩甲上、战刀上、满是血污的脸上,暖得像有人把手掌贴在了额头。
有人颤抖着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沙哑的声音:
“是……永战天王……“
“是我们的永战天王.....!“
更多的人喊了出来。
嗓音从零星的几个,到几十个,到整段城墙上的数万人同时仰天嘶吼,那声浪与炉火之光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震得脚下残破的城墙都在回响。
但战争远未结束。
黑暗与炉火,在天穹之上互相撕扯,各占半壁。
夜祟的黑鳞之手再度攥紧,五指间黑芒暴涨,脚下的深渊深处传来沉闷如潮的翻涌之声.....
新的黑潮正在被召唤,比先前更浓、更厚、更沉,如同一整片夜空正从地底一寸寸掀起,带着碾压万物的重量,疯狂填补金光绞杀之后留下的每一丝空隙。
那黑暗翻涌时发出的声音,像千万根铁链在深海中拖动,沉闷而绵密,压得人心口发堵。
长城之上,那些刚刚看到光芒的联邦战士们再一次绷紧了脊背。
光还在,但黑暗正在回涌,那速度太快了,黑潮如活物一般缠绕着金红光芒的边缘,一点一点蚕食,一点一点包围,像一头受了伤的巨兽在重新蓄力,要一口将整片天穹重新吞入腹中。
永战天王悬于煅炉之前,金红色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正在翻涌回卷的黑暗,没有退,没有动,甚至没有皱眉。
他只是缓缓收回双臂,双拳在身前并拢,拳面上金红色的光芒骤然凝聚,像两轮正在成形的大日,灼热得连他周身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变形。
光芒一层层叠加,从拳面蔓延至小臂,再沿着肩胛扩散至整个上半身,煅炉虚影在他身后发出共鸣般的轰鸣,炉火高涨,将半边天穹映成熔金之色。
他望向夜祟,缓缓开口,却清晰地压过了黑潮翻涌与炉火轰鸣,一字一字落在天地之间:
“夜祟。“
“你挑的时候不错。“
“但你挑错了人。“
话音未落,他右臂猛地向身侧一探.....
一杆燃烧着烈焰的大戟,从煅炉炉口之中破焰而出。
那戟通体金红,戟杆如淬火百炼的精钢,表面密布着被反复捶打后留下的锻纹,像火焰凝固成了金属的脉络。
戟刃宽阔而厚重,刃脊正中一道炽白的焰槽贯穿始终,仿佛炉火之心被封在了钢铁之中,此刻正在疯狂流转、燃烧,将周身的黑暗尽数燎成青烟。
戟杆末端垂着一面残破的战旗,金底红纹,旗面在夜风中翻卷得猎猎有声,像一面从未被征服过的军魂。
永战天王五指合拢,握住戟杆的瞬间,整杆大戟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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