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千年前的记忆如同烧红的铁钎捅穿识海.....

    恶怖当年嗤笑祂们这些同侍一神的废物时,那双暗火燃烧的眼眶里映着怎样的鄙夷:

    “尔等忘了尔等姓甚名谁!

    得了吾主赐福权柄,便终日沉浸在高高在上的神座之上,连厮杀都只敢让麾下眷属代劳!

    尔等有多久没尝过血的温热?

    有多久没品过刃锋划过脊骨的快感与震颤?

    尔等这些被神赐权柄养废了的软弱蝼蚁,不配与吾同为吾主侍神!

    终有一日,吾定割下尔等头颅,盛满热血,献祭吾主!”

    那时夜祟只觉刺耳。

    此刻,字字如雷,劈开了祂心头那层名为“神格”的厚壳。

    而此刻, 被逼上绝境的祂......找回来了。

    找回了千年前率夜魔铁蹄踏碎敌族城池时,颅腔里炸裂的癫狂快意。

    找回了刀刃破开敌人脊骨时,滚烫血浆喷溅在面甲上瞬间蒸腾的腥甜热气。

    找回了那个还未被神座磨平锋利、还未被信徒朝拜磨钝爪牙的.....真正的自己。

    成神千年,权柄加身,信徒跪伏。

    祂竟险些忘了.....血颅之主从不在乎祂的位阶高低,只在乎祂挥刃时,刃口是否淬着纯然的杀气,喉间是否滚着尽兴的咆哮。

    祂忘了为何能祂在那亿万生灵中被那位注视.....不是因为祂成了神,是因为祂在成神之前,先是战士。

    祂忘了.....厮杀本身,就是献给血颅之主最纯粹的祭祀。

    天穹之上,龙狼虚影昂首怒啸,整片夜空在咆哮中龟裂如蛛网。

    银白身影越逼越近,割裂天幕的轨迹如同一座燃烧的巨闸从九天压下,裹挟着灼目光芒与滚烫风暴。

    夜祟立在原地,甲壳碎裂大半,黑雾凝成的外骨骼翻卷着焦黑裂口,紫黑色神血顺着爪尖一滴一滴砸落地面。

    祂的脊背挺得笔直。

    双爪缓缓抬起,爪刃上残存的碎片簌簌抖动,最后一丝凝而不散的邪能之光被逼聚在刃尖。

    仰头望天,竖瞳倒映着燃烧的夜空与那道逼近的银白。

    祂的声音沙哑、撕裂、滚着丢失千年的狂热:

    “伟大的血颅之主……您最忠诚的教徒达克莱伊,为您献上最后一次祭祀。”

    “吾主,望吾之头颅,不曾让您失望。”

    “成神千年,吾险些忘了.....厮杀本身,就是最大的愉悦。血与刃,才是您眼中最盛大的礼赞。”

    “这一战,吾将为您献上最滚烫的血,最精彩的厮杀,最尽兴的咆哮!”

    “望吾主.....”

    “愉悦!”

    音落。

    喉间最后一丝声带震颤也燃尽了。

    祂仰头,吼出了那句曾融入骨血、却遗忘千年的箴言,嗓音炸裂如雷霆碾过天穹:

    “血祭血神,颅献颅座!”

    吼声落地的刹那,祂周身残存的黑雾轰然向内坍缩,而后炸裂.....裂缝深处渗出暗红如熔岩的光芒,像是某种沉寂了千年的东西终于在最后一刻挣脱锁链,苏醒咆哮。

    那是祂的血性。

    那是祂的凶骨。

    那是祂的本性。

    千年来被神座消磨的锋利、被信徒跪拜泡软的爪牙,在这一声咆哮中,尽数崩碎。

    祂找回了那个在成神之前、握刀之前.....就敢独自冲进敌阵的夜魔一族之王。

    夜祟没有回头。

    没有犹豫。

    祂撞碎武法铺下的五行牢笼,破碎甲壳在火光中飞散如凋零的黑色花瓣,裹着满身裂痕与燃尽生命的暗红光芒,迎向漫天压下的银白.....

    如同千年前祂第一次握紧那柄战刃时那般。

    疯狂。

    纯粹。

    一无所有。

    却又好似拥有了一切。

    那一瞬,祂忽然明白.....恶怖当年骂得没错。祂们这些被封了神位的废物,太久了,太久没尝过血与火的味道。

    而现在,祂尝到了。

    很烫。

    很痛快。

    那才是祂。

    那才配得上血颅之主的注视。

    那才配得上被称作.....夜祟·达克莱伊。

    那才是,一个嗜血狂战的终章。

    祂的身躯撞向天幕的那一刹那,漫天神血与裂甲一同燃烧,如同一颗黑色流星逆天而起,撞向那轮将要碾碎祂的银白巨浪。

    这一次,祂没想着活,没想着胜。

    祂只想在最后一刻,让那位端坐颅座之上的存在,亲眼看看.....

    祂当年选中的战士,就算咬碎了牙、崩断了爪,也从来....从来....不会胆怯遁逃。

    祂的嘴角,终于扯出了千年以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那个笑,裂开了祂被黑雾笼罩的面容。

    也裂开了祂的神座。

    也终于,让祂那早已冰冷了千年的神血里,重新泛起了汹涌的战士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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