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血煞之气自虚空中喷涌而出,凝成肉眼可见的猩红帷幕,自天际垂落,将整个中部长城笼罩其中。

    那些悬在半空的漆黑雾气像是遇到了天敌,嘶嘶作响着向四周溃散退避,而血光铺天盖地压下来,将所有人的面容都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红。

    角斗场的轮廓从血光深处一寸一寸凸显出来。

    那是一方足有万里方圆的巨型斗场,四面高墙由无数颅骨砌成......

    人类、异族、异兽.....层层叠叠堆砌至云霄,每一颗颅骨的眼眶里都燃着一簇不灭的血焰。

    斗场中央的地面是暗红色的,那颜色渗入石纹深处,像是被千年鲜血浸透后干涸又浸透、反复无数次才养出的底色。

    四角的石柱上缠绕着粗如巨蟒的铁链,铁链尽头悬着锈迹斑斑的钩刃,在血光中泛着猩红的光。

    咚......

    一声沉闷的钟响自斗场深处传出,震动了整片中域。

    那些还在长城脚下死战的联邦战士和夜魔一族纷纷仰起头,手中的刀戟不约而同地顿了顿。

    战场上那一瞬间的凝滞是诡异的......数十万双眼睛同时望向那片猩红的天穹,脸上的表情从厮杀时的狰狞变成了一种本能的、近乎朝圣般的怔然。

    不仅是长城。

    整个中域。

    长城以南百万里,梦渊深处无数魔魇异族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后颈。

    幽暗的渊底传来一声压抑的嘶鸣,那些千年不曾动弹的梦魇古兽纷纷睁开了猩红的竖瞳。

    中域以西,毒沼上空盘绕了千百年的瘴气忽然散开了一道裂口,血光从裂口中挤进来,将那些黏稠的绿色毒雾染成了浑浊的紫红。

    沼泽深处潜伏的无数蛊噬异族发出不安的窸窣声,像一片被惊扰的蚁巢。

    整个中域的格局,在这一刻被那悬于长天上空的血色斗场彻底搅动了。

    毒沼深处,邪蛊神殿。

    那是一座活着的宫殿......墙体由密密麻麻的甲壳虫类堆叠而成,穹顶垂下的不是水晶灯盏,而是一颗颗人头大的毒囊,里面的液体汩汩涌动,随时要从薄壁中撑破出来。

    正中的王座上盘踞着无数毒虫,蜈蚣、蝎子、毒蛛、蟾蜍,它们彼此缠绕蠕动,汇成一个缓缓起伏的、活着的座椅。

    邪蛊邪神猛然从那座虫座上站了起来。

    无数毒虫从祂身上簌簌掉落,在地面摔成一片黑绿的汁液,腥臭扑鼻。

    祂的头颅是一颗放大百倍的蝇首,复眼由万千小瞳拼合而成,此刻每一片瞳面都映出了中部长城方向那道撕裂天穹的血光。

    口器间爆发出一声压不住的暴怒嘶吼,声波在神殿内炸开,震得墙上甲壳脱落如雨。

    祂的爪子在王座扶手上猛地一抓,五道深痕没入虫壳,整座邪蛊神殿都在震颤,穹顶垂下的毒囊摇晃着几乎要爆裂。

    可下一瞬,祂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那暴怒的嘶吼声卡在喉间,复眼中的无数小瞳同时收缩成针尖。

    那道血煞之气的源头……是黄铜之主的味道。

    血神冕下的气息,从长城方向碾压而来,如同无形天穹沉降,压得邪蛊邪神喉间迸出一声低哑的闷哼。

    祂僵在原地,足足三息。

    然后缓缓坐回了虫座之上。

    祂的爪子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甲壳摩擦声在死寂的神殿中格外刺耳。

    下一刻,神谕如雷霆炸响,碾过整片毒沼:

    "蛊噬全族,即日全部回归族地潜伏......不得擅出族地一步!违者,祭神!"

    声音落下,毒沼沸腾了半息。

    然后,猛然静止。

    所有蛊噬异族和豢养的毒虫在同一刻刹住了动作。

    甲壳摩擦地面的窸窣声在一瞬间消失干净,像有人猛地掐断了整片沼泽的咽喉。

    奔跑的停下,潜伏的凝住,连那些刚刚破壳的幼虫都缩回了卵壳里。

    整片毒沼被按下了静止键。

    只剩瘴气在血光映照下缓缓流转,无声无息。

    魔魇神殿。

    魔魇邪神撞破神殿穹顶冲出,半个穹顶在祂身下碎裂如暗影齑粉簌簌坠落。

    祂的身躯由半透明的暗影构成,常人望去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此刻那轮廓的边缘却在剧烈地颤抖,像一锅沸腾的水。

    祂的双目是两团冰冷的幽蓝火焰,此刻死死锁定着中部长城的方向,惊骇几乎要从眼眶中窜出来。

    "神前死斗……"

    魔魇邪神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惊骇的颤意,在祂漫长的神祇生涯中极为罕见。

    "这是侍神死斗!是哪一位?"

    祂闭上双目,幽蓝的火焰在眼睑下跳动如将熄的灯。

    三息之后,那两团火焰骤然暴涨,魔魇邪神猛地睁开眼,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的忌惮。

    "夜祟!是夜祟!"

    祂的声音从惊骇变成了一种低沉的、像是自言自语的呢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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