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觉到每一寸肌肉都在萎缩,骨骼里的力量被抽干,视线模糊了一瞬。

    血浮屠脱手,随后消失。

    圣血天使战甲化作点点碎光从皮肤表面剥落消散,连带着贴身的衣物一齐湮灭,化作细尘飘散。

    风一吹,什么都没剩下。

    他浑身赤裸,站在暗红石板上,脚底传来真实的粗糙触感,带着碎石硌脚的微痛。

    对面。

    夜祟周身翻涌的邪能全部消失。

    那副漆黑狰狞的骨架也一同散去,像是被剥掉了一层壳。

    祂现在的样子是祂最原始的模样.....类人形态,黑色皮肤光滑紧绷,浑身覆盖着银灰色的纹身,纹路从锁骨一路蔓延至腰腹,组成某种古老而凶戾的图腾。

    亦全身赤裸。

    两个人隔着百丈。

    角斗场安静了一瞬。

    颅骨高墙上的血焰跳动着,无数战魂虚影死死盯着斗场之上的两道身影。

    谭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粗糙、指节宽大、掌心里全是多年握刀留下的厚茧。

    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流,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撞击,能感觉到肌肉收缩时那股最原始的爆发力。

    但感觉不到真元。

    感觉不到灭法之力。

    感觉不到任何超凡的痕迹。

    他跟一个普通人,没区别了。

    他抬头看向夜祟。

    黑皮肤的类人身影绷直了脊背,双拳攥紧又松开,爪尖的光芒黯淡了,但指尖依旧锋利。

    那双黑眸里的贪婪狂热没有丝毫消退,反而烧得更亮.....那是纯粹的、原始的、剥离了一切超凡外衣之后,最本能的杀意。

    夜祟低头,目光落在自己赤裸的胸膛上,掌根贴住胸口那片被银灰纹身覆盖的皮肤,缓缓下压。

    纹路之下,心跳沉得像战鼓。

    然后祂抬起头,嘴角裂开一道无声的弧度。

    祂懂了。

    谭行也懂了。

    这场神前死斗,血神不允许任何人借外物、借本源、借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意儿。

    祂要的只有三样东西:血肉碰撞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声,以及血管崩裂时溅上脸颊的那股温热。

    祂要的东西太古老了,古老到所有超凡体系尚未萌芽之前,角斗场的沙地里就已响彻那种声音.....

    肉体撞肉体。

    刀锋劈骨头。

    鲜血泼洒的愉悦之音。

    冷漠的声音第三次降临,像一柄铁锤凿进颅骨深处:

    “武.....器。”

    血煞之气在二人之间翻涌凝聚,化出一座暗红的祭坛。

    岩浆般的纹路在表面流淌,无数冷兵器从虚空中抽芽般显现.....

    刀、剑、斧、锤、矛、戟、钩、叉.....长短轻重各异,每一柄都裹着浓烈的血腥味,刃口隐现暗红槽线,仿佛千万次饮血之后沉淀下来的杀意本身。

    谭行迈步上前,赤脚踏过滚烫的石板。

    经过一柄阔剑,没停;

    一杆长枪,瞥了一眼;

    一把重锤,目光掠过。

    他一步一步走着,掌心微张,轻轻抚摸,感受着每一件兵器握柄处传来的微凉触感。

    直到他在一柄刀前停下。

    刀身三尺有余,略沉,刀背厚实,刃口从刀尖至刀柄收出一道流畅而凶悍的弧度。

    没有花哨纹饰,没有符文加持,握柄缠着粗粝的兽皮,已磨损得发亮。

    谭行伸手握住。

    刀柄落入掌心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沉重感从指根一路灌进肩膀,像一只手搭上他肩头,沉沉地说:

    “老朋友!我来了。”

    他掂了掂,试了试重心,刀锋凌空一划.....清越的嗡鸣荡开。

    合适。

    太他妈合适了。

    对面,夜祟走向祭坛另一侧。

    黑眸扫过兵器堆,目光驻留在一柄双刃战斧上。

    斧柄长四尺,铸暗纹,斧头两面开刃,刃口宽阔沉重,一劈下去足够把一颗颅骨像瓜一样砸裂。

    祂伸手抓起,斧柄贴合掌纹,指尖掐进缠布纹理。

    战斧横于胸前,挥动弧线撕裂空气,发出一声闷沉呜咽,像野兽低吼。

    祂笑了。

    兵器祭坛缓缓散去,兵器归位。

    角斗场中央只剩下两道身影、两柄兵器、一具覆盖银灰纹身的黑躯,一具布满旧疤的裸身。

    血焰映照之下,两道影子被拉得极长,投射在颅骨高墙凹陷的眼眶里,像两滴血坠入无边的红色深渊。

    这时那道冷漠的声音第四度响起,这一次,那个字里藏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东西.....像岩浆深处翻起的气泡,滚烫、短暂、转瞬即逝:

    “杀。”

    音落的瞬间,血焰暴涨百丈。

    整座角斗场沸腾如鼎,战吼声从四面八方砸下来,震得颅骨高墙裂纹密布,碎石簌簌而落,每一颗都灼热如火炭,砸上石板溅起细碎火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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