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部战区,长城界域。

    当谭行在血神斗场中咬碎夜祟喉管的刹那,整片长城上空那粘稠如活物的黑雾,轰然炸碎。

    阳光,终于落在了青灰色的城砖上。

    城墙之外,那曾如黑色潮水般铺天盖地涌来的夜魔异族,在同一瞬,僵住了。

    它们没有退。

    它们只是……骤然停滞,就像亿万具被同时掐断魂线的傀儡。

    狰狞的骨刃从指间滑落,砸在冻土上闷响如鼓;

    口中低沉的战吼,变成了混乱而哀切的长鸣,凄厉得像失了母巢的幼兽。

    那几只体型庞大的夜魔统领最先崩溃,当场跪伏在地,额头疯狂砸向地面,碎石割裂面甲,冻土沾满黑血,它们却犹不知痛,叩拜不止,指甲抠进岩缝,扯出断裂的肌腱。

    它们的神......死了。

    信仰崩塌的那一刹,夜魔族三大祭祀体内骤然消散的夜祟赐福权柄之力,甚至还没来得及化作一丝挣扎,就被早已锁定他们的王卫统领一刀枭首。

    三道头颅冲天而起,黑血如瀑。

    神火既灭,脊骨既碎,斗志便如沙塔,风一吹,灰飞烟灭。

    下一刻......

    整条长城界域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

    烽火连台,刀光映日。

    那些曾在漫漫长夜中浴血厮杀的联邦战士,此刻每一张脸上都涌动着滚烫的热血和近乎狰狞的狂喜。

    他们踏碎残存的黑雾残渣,像一炉熔岩浇进了溃散的夜魔潮水之中......

    刀抡成圆月残影,人冲成铁水洪流。

    杀声冲霄,震得烽火台上的砖石簌簌颤抖。

    天穹之上,为韦正护法的武法、永战两位天王,同时心有所感。

    他们感知到了......那道盘踞战场、如毒蟒般蚀骨噬魂的漆黑邪能,像被一只无形大手连根拔起,骤然消散于天地之间。

    正当两人面露茫然之时,一直盘膝而坐的韦正猛然睁眼,双目精光暴射,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两位天王心头:

    “夜祟死了。”

    “谭行杀的。”

    “从此往后,异域......再无黑夜之神。”

    武法身形微震,旋即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近乎失态的弧度。

    永战则再也压不住胸腔里那口滚烫的气了。

    他仰天怒吼,声浪如惊雷滚过整条防线:

    “全军听令!”

    “下达灭绝令!”

    “夜魔族亡族灭种!”

    “给老夫......杀!”

    “全军出击......一个不留!”

    每一个字都带着百年血仇的锈味,砸在每个人胸腔里,比战鼓还响十倍。

    没有人追问谭行为何能杀夜祟。

    一个武道真丹的少年,斩了一尊上位侍神......这件事本身,已经超出了所有战前推演、所有军情判断。

    但战场不需要推演。

    只需要结果。

    而结果是:夜祟死了。夜魔族的神,灭了。

    光是这一条,就值得整条长城的兵卒扔掉头盔吼三嗓子,再拎起刀冲下去砍一万颗脑袋。

    光是这一条,谭行就是英雄,而英雄,自当尊重!

    命令传遍整个战场的刹那,无数联邦战士应声暴喝,声浪汇成一条咆哮的铁龙,碾过城垛、翻下城墙,朝着那片仍在跪伏、仍在叩拜、仍在向一尊已熄神明哭嚎的夜魔潮水中,狂冲而下。

    刀光落下,黑血冲天。

    一颗颗狰狞头颅滚落冻土,被随后涌上的铁靴踏碎成泥。

    没有俘虏,没有劝降,没有犹豫。

    每一刀砍下去,都是被夜魔撕裂的人族身躯换来的百年血债。

    每一刀砍下去,都是千百座无碑荒坟下压着的刻骨深仇。

    而夜魔族......仍在跪伏。

    它们像被抽空魂魄的枯木偶,指爪深深抠进冻土,指甲翻卷、骨节断裂,浑然不觉,额头疯狂磕地,磕得面甲碎裂、眉骨外露、黑血糊满脸膛,口中发出人类听不懂的嘶哑祈祷。

    刀锋切过脖颈时,它们甚至没有躲闪。

    最后一刻仍在叩首,黑瞳深处倒映着一道早已熄灭的神火虚影,像溺水者望着沉入深渊的最后一盏灯。

    武法立于天穹之巅,俯瞰脚下那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与黑血漫卷的战场,沉默许久,低声吐出一句:

    “异族立族,靠神祇一手托举。神在,族在;神亡,族灭。”

    “它们这一跪,不是跪我们,是跪自己信仰烧尽的冷灰。”

    “……可怜,可悲,可叹。”

    永战猛地转头,浓眉倒竖,嗓门粗得像砂石磨刀:

    “武法!你少在这儿摆你那酸诗架子!整这些个软调子!异族有什么可怜的?!血债血偿,天道轮回!送它们去见它们的神,就是最大的慈悲!”

    武法闻言,摇头失笑,心头暗骂一声莽夫,却也没再辩。

    他对异族的态度,和永战、和所有天王一样......亡族灭种,一个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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