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一句感慨,不过老兵见惯生死后一瞬的唏嘘罢了。

    永战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转头看向韦正,目光在韦正颅顶那对新生双角上重重一停,随即咧嘴大笑,笑得眼角皱纹全挤成一团,抬掌照着韦正肩膀就拍了一记:

    “好小子!真火练神了?!”

    韦正拱手,声稳如铁,眼底翻涌的喜色却压不住:

    “幸不辱命。”

    “好!好!好!”

    永战三声大笑,一声比一声高亢,震得袍袖猎猎,声音里灌满了老卒见后继有人的滚烫热意:

    “人族多一尊天王,天王殿便多一把天王宝座!”

    “好!太好了!老夫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武法亦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韦正身上,满是慨然,声音低沉却滚烫,像老兵卸甲前的最后一句嘱咐:

    “中兴一代之中,你与朱麟,是我们这几个老骨头最为看好的!”

    “如今你们两个先后踏进天王境,再加上黄金一代那帮小子正在成长……”

    他说到此处顿了顿,目光越过韦正,望向远处烽火连天、黑血漫卷的长城界域,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刀锋入鞘般的肃穆与安然:

    “人族大兴,已见端倪。”

    “我们这些老骨头,就算哪天死了,也能闭着眼笑了。”

    韦正望着两位老天王鬓边霜白、肩头战袍染血,喉头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们深深抱拳,整个脊背弯了下去,弯得极深、极重。

    他背后,长城之上烽烟滚滚,天光之下刀山血海。

    一面染透的联邦战旗在残破的烽火台上猎猎高扬,旗面上弹孔密布、血迹斑斑,却始终不曾垂下......那是用百万条人命换来的不落之帜。

    这一刻,历史被一刀劈成了两截。

    夜魔族,灭族。

    溃壤族,灭种。

    欲魔、夜祟、溃壤,三尊上位邪神的神位同时崩塌,神火在黑渊深处炸成碎片,灼得诸神王座上那些高高在上的目光全都猛然一缩。

    人族的拳头,砸出去了。

    第一拳,就砸碎了三个神座。

    那些曾在封禁裂隙之后冷眼俯瞰长城、视人族如蝼蚁的破封诸神,那些曾以为人族不过是一群钉在城墙上的血肉耗材的侍神们,此刻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祂们的傲慢,被一柄凡铁铸成的刀,劈开了缝。

    缝里透出来的光,名叫复仇。

    长城之上,杀声未尽。

    战旗猎猎,血仍未冷。

    人族的第一拳已经轰出。

    第二拳,已经在路上了。

    .....

    与此同时,异域西域,无相荒漠。

    黄沙漫天,万里死寂。

    秦怀化站在早已坍塌的无相神殿废墟前,长袍猎猎,面色铁青。

    他逃了。

    从中部战场上那些人族天王眼皮底下,像一个被踩碎棋盘的赌徒,弃局而走,连头都没回。他不是怕死,他是不能死在这里,不能像那三尊愚蠢的邪神一样,被人族当猪宰了。

    但此刻,当他站在无相荒漠之中,看着满地断壁残垣、风沙埋骨,他才真正意识到......

    他输了。

    韦正,斩欲魔,融六欲权柄,踏入天王境。

    朱麟,斩溃壤,获得腐烂与重生权柄。

    谭行,竟然真的在神前死斗,宰了夜祟,获得了漆黑权柄!

    三尊邪神,三柄权柄,三颗棋子,全被人族摘了。

    他不在意欲魔的死。他不在意溃壤的亡。

    他甚至不在意夜祟被剁成肉泥......那三头邪神,原本就是他计划中必死的祭品,用祂们的陨落来换取诸神的警惕与收缩,是他在棋盘上早就落好的弃子。

    他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漆黑权柄。

    那是黄铜之主亲自赐下的杀伐权柄之一,是诸神权柄序列中最锋利的刀之一,是他耗费心机、布局、才堪堪触碰到的一线机缘。

    而那一线机缘,就差最后一寸,便落入他掌心。

    结果,被那个连天王都不是的畜生,一口咬碎夜祟喉管,连皮带骨吞了个干净。

    他不甘心。

    更让秦怀化暴怒的......依旧是谭行!

    就因为这个畜生像过家家一样在血神角斗场,和韦正互换了姓名......他所有精密推演、所有环环相扣的局,全盘崩碎。

    他算了一百步。

    算诸神的傲慢,算人族的愤怒,算邪神权柄之间的克制与吞噬,甚至算好了自己何时现身、何时收割、何时退入无相荒漠藏匿。

    可他没算到......真的会有人,这么无聊。

    无聊到在血神角斗场上,报别人的名字。

    "可笑……"

    秦怀化站在废墟前,嘴角抽动了一下,声音低哑,满含着愤怒:

    "……荒唐至极的……可笑。"

    他缓缓抬起头,黄沙扑面,吹得他袍角狂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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