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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教习笑盈盈的褶子脸瞬间阴沉,回头赏了小厮一巴掌,怒道:“没眼力见的东西,安排什么安排?也不看看那都是些什么货色?哪能跟崔家国公比?吩咐下去,以后东阁的吃穿用度都仔细些,莫要惹了小国公不痛快!”
小厮捂着半张脸,人都麻了:“是……是!”
*
另一边,崔玄聿靠着软枕闭目养神,忽然想到什么,眼睑动了动,抬手轻叩了两下轿壁。
崔盏反应极快,一把将缰绳塞给崔笺,撩起轿帘,闪身钻了进去,“郎君有何吩咐?”
崔玄聿:“让崔家暗桩去萧山和兰郡,查一个人。”
查人?
刚约见完小娘子查什么人?难不成他真看走了眼,郎君是去办公务的?
崔盏勉强打起精神:“郎君要查谁?”
崔玄聿:“卫芙宁。”
小娘子的名字?
崔盏眼前一亮,打了鸡血般看着崔玄聿。
崔玄聿想了想,又摇头,“叫卫丁的也查一下。”
卫丁?
这卫丁不是教坊司的护院吗?
崔盏心上上下下,波动得厉害,却又不敢细问,只能点了点头默默出了轿厢。
崔玄聿掀开轿帘,看着头顶那一片月色,眼底的眸色瞬间深邃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执着于想弄明白一个人,但既然念头起了,他便不能躲。
至于卫芙宁的秘密,他并非不敢听,只是不想被她掌控罢了。
*
夜色渐深,月影西斜。
太子业院。
前些日子一场大火烧毁了半座墙院,虽已入春,翻新的工程却只起了个头,墙院内到处堆放着木料砖石偌大的院落显得格外冷清。
卫祯踏进院门时,四周的空气忽然凝滞了一瞬,暗处的黑影无声闪动,在辨明卫祯的身份后又悄然隐去。
卫祯面色如常,穿过前院,沿着一条碎石小径往后院行去。
后院花木深处,有一座八角阁楼。
阁楼不算大,四面环水,仅有一座九曲石桥与岸相连。
水榭廊下悬着一盏孤灯,灯影摇摇晃晃,映出一人独坐楼阁的轮廓。
那人倚着栏杆,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钓竿,鱼线垂入水中,纹丝不动,身侧放着一只青瓷酒盏,酒已半空。
卫祯踏上石桥,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水榭中的人没有回头,专心致志盯着眼前的水池。
“舅父。”卫祯走到近前,微微垂首,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散漫。
钓竿未动,谢府之缓缓转过身。
他满头华发,看上去却依旧很年轻,眉骨高而清峻,鼻梁如削,唇色浅淡,五官拆开来看都算不上惊艳,可拼在一起,偏偏生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清冷。
他的年轻不是少年人那种饱满鲜活的年轻,而是岁月从他身上绕了路,没留下什么痕迹,只带走了一些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卫祯径直都在水榭前,往池里瞥了一眼,又兴致缺缺坐了回去,“舅父什么时候回的盛安?”
谢府之放下鱼竿,给自己倒了半盏酒,“昨日。”
“昨日?”
卫祯有些意外,盯着他打量,“今日朝堂可上演了一出好戏,舅父既都回了盛安,怎得不去凑热闹?”
谢府之神情冷然:“谢璋生性愚钝,便是救下他这一回,也免不了下回。岭南虽苦,但只要谢家还在,他去哪都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
没了爵位,失了颜面,活着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卫祯:“舅父倒是看得开。不过谢璋这一贬,旁人看在眼里,怕是要以为谢家气数尽了。”
谢府之端起酒盏,波澜不惊:“谢家气数,从来不在谢璋身上。”
卫祯抬眼,目光直直看向谢府之,旋即笑了笑,“那倒是。舅父传信说有要事商议,不知是何事?”
谢府之放下茶盏,“殿下可有那花娘的线索?”
卫祯眉头微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谢府之,“殿下莫气,找不着也是情理之中,我也刚得到的消息,兰郡抢夺血书之人是个女子。如此推断,那花娘与血书之人极有可能是一伙的。血城尸海都能杀出来,也难怪曹敬、苏问心二人都折于她们手中。”
卫祯语气不善,“舅父从哪来的消息?”
谢府之:“兰郡军。”
卫祯:“兰郡军的消息舅父也敢信?”
“为何不信?”
正说着,水面的鱼漂猛地一沉。
谢府之目光微动,手腕轻抬,钓竿在空中弯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只见水花四溅,一尾银白的鱼儿带着粼粼光影破水而出。
谢府之不紧不慢地将鱼取下,随手丢进身旁的木桶里,又将空饵抛了出去。
水面因鱼钩沉入溅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他接着道:“这世道不是所有人都有有情有义,总有人贪生怕死,贪图富贵,兰郡军若是铜墙铁壁,上官琮还能冤死?”
说罢,他摆了摆手,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暗处闪出,跪在水榭台阶下,双手举着一卷画轴,呈于卫祯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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