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压下来,废弃驿站的残垣断壁在火把光里投出扭曲的暗影。

    金吾卫士卒四散排查许久,终于勘出一片刻意被清扫、抹除的人为痕迹,但何人所为,遮掩了什么,依旧一无所获。

    唯一能证实的就是,郑守业的确不在这里。

    夜风寒凉,众人满心颓丧,只得打道回府。

    归途一路沉寂,车马缓行,无人言语。

    守门首领一路惴惴不安,生怕崔玄聿追责,熬到快入城时,才小心翼翼开口求情:“国公,我等今夜也算尽了全力,若那郑副将当真遭遇不测……”

    “你胡说,旗头不会有事的。”小北愤怒难当,狠狠瞪着守门将领。

    将领皱了皱眉,略带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车马行至盛安城门之下,众人不约而同地勒住了马。

    沉沉夜色里,城门侧边静静停着一辆规制华贵的马车,车檐悬着一盏琉璃宫灯,马首静立,侍卫肃立两侧。

    “是阿宁的车!”上官宓眸光骤然一亮,积压整夜的委屈与无助瞬间翻涌上来,眼眶唰地泛红,哽咽出声,“阿宁!”

    下一瞬,素色车帘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撩开。

    卫芙宁缓步走下马车,一身素衣利落,青丝整束,眉眼清冷沉静,立于沉沉夜色之中。

    她方一出现,上官府上下眼睛一亮,好似有了主心骨,不约而同跳下马车飞奔上前。

    小北眼眶通红,泣不成声:“殿下……旗头他……”

    “事情我都知道了。”卫芙宁神色平静,转头看向躬身待命的守门金吾卫:“我要近一个月内,所有进出盛安城门的人员登记名单,分类成册,一个时辰内送到上官府。”

    首领心头一凛,下意识抬眼看向身侧的崔玄聿。

    崔玄聿神色从容,躬身作揖:“见过镇国公主。”

    首领再无半分迟疑,立刻跪地抱拳:“卑职遵命!”

    卫芙宁并未理会金吾卫的小动作,转头看向崔玄聿。

    察觉到她的目光,崔玄聿抬眸,正要对上,卫芙宁抬手作揖,挡住眉眼,行君子礼:“今日之事,卫芙宁谢过国公,改日必定登门拜谢。”

    崔玄聿听出她话里的送客之意,低着眉眼点了点头,转身上马。

    正要扬鞭,又停下,侧头回看了卫芙宁一眼:“郑副将乃国勋,若有不测,非家事,乃国事,殿下若有差遣,三省六部尽可吩咐。”

    说罢,扬鞭策马,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下。

    卫芙宁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众人:“先回府。”

    *

    回了府,依旧冷清。

    卫芙宁见众人情绪不高,目光扫过东南西北四人,率先开口:“你们先回屋歇息。”

    四个少年自幼被郑守业照拂长大,与他情同父子,发生这种事,他们根本睡不着,纷纷摇头,神情执拗看着卫芙宁。

    卫芙宁眸光柔和几分,语气不容置喙:“养好精神,才有心力继续寻人。你们若是累倒了,反倒添乱。”

    闻言,其中三人勉强压下心绪,点头应下。

    唯独小北驻足未动,一双眸子黯淡通红,忐忑看着卫芙宁:“殿下,旗头……他,能平安回来吗?”

    卫芙宁沉默片刻,低声道:“先回去睡吧。”

    小北眼底光亮黯淡几分,默默牵起廊下那头小羊,垂着脑袋,慢慢往后院走去。

    四人散去,庭院渐静。

    剩余三人一同走入内堂。

    卫芙宁见上官宓与上官辞二人满眼疲色,一副心力耗尽的模样,默默端起茶壶倒了两杯水推到二人面前:“先喝口水缓一缓。”

    上官宓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杯壁,鼻尖一酸:“阿宁,郑叔一定是出事了,对不对?”

    卫芙宁颔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以目前所有线索来看,的确如此。”

    上官宓眉头紧锁:“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对郑叔下手?”

    “郑叔半生守城,这是他第一次入盛安,不可能与人结怨,此事要么是冲着兰郡军来的,要么……是冲着我来的。”说着,卫芙宁转头看向上官辞:“你明日寻个合适时机,去女君那边试探打探一番,若此事与她无关,幕后之人必在朝堂。”

    上官辞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道:“好。”

    卫芙宁目光扫过两人,故意缓和了神色:“好了,你们熬了整夜,先回屋歇息吧。”

    上官宓抬眸望着她:“那你呢?”

    “我会留在这,等金吾卫把入城名单送来,我同大家一起找人。”

    喜怒不形于色,不代表她真的没有情绪,上官辞和上官宓都明白,卫芙宁此刻并不比他们好受,两人只觉惭愧无力。

    上官辞勉强打起精神,温声道:“天快亮了,我去厨房吩咐备好早膳,咱们吃饱喝足,再继续找人。”

    卫芙宁点头:“也好。”

    上官辞转身快步走出内堂。

    上官宓上前拉住卫芙宁的手,眼神疲惫坚韧:“我也不累,我们说说话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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