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别院。

    庭院清幽,梧桐覆荫,院风带着落叶隐隐有了一丝秋意。

    卫芙宁睁开眼时,恍惚了一瞬。

    床帐是陌生的青灰色帐纱,被褥带着一缕极淡的沉水香气息,和她在宫中的寝殿全然不同。她撑起身来,青丝散落满肩,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

    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绿萝的声音:“殿下,您醒了?”

    卫芙宁微微一愣:“绿萝?”

    门被推开,绿萝端着铜盆和巾帕走了进来,将东西放在案上,一面利落地拧巾子一面道:“属下昨夜送完上官娘子,折回皇宫时便听闻崔家小国公遇刺,原想打探情况,结果听说殿下也在崔府留宿,属下便没有回宫,在宫外寻了一间客栈住下,想着能方便伺候殿下。”

    卫芙宁接过面巾,绿萝又从怀中取出一方灰布包裹,压低了声音:“殿下,今日一早,属下特意去孙三处打探消息,赶巧遇上冯广也在。冯广托属下将一物转交殿下。”

    说来好笑,她一开始并不知道冯广的身份,一见面便想起冯广在茶肆四处散播卫芙宁的谣言,气不过,提起剑便要刺。冯广仓皇躲闪之际,掉下了一块刻着‘1’标记的木牌。

    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冯广就是她暗暗嫉妒的一号。

    卫芙宁擦了擦脸,便接过包裹,打开灰布,里面有一封信和一个油布包。

    她先拿起那封信,信笺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坟包,一群小人蹲成一圈种蘑菇。

    卫芙宁沉默了一瞬,这画风越来越抽象,看来,以后少不得要认真教冯广写字了。

    她放下信,拆开油布包裹,霎时一股浓烈、刺鼻、焦灼的古怪气味骤然扑面而来。

    “咳咳…”绿萝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殿下,这是什么?”

    “火药。”卫芙宁指尖轻捻粉末,细细观察过后,神色瞬间沉静下来:“硫磺、硝石混合的火药底料,里面还混杂了碎石铁片,外层浸透了猛火油,是易燃火药,便是没有明火也能依靠气温和外界震动造成伤亡。”

    绿萝脸色骤变,骇然看向那幅诡异涂鸦:“殿下,冯广究竟是何意?”

    “元熙帝埋伏的地点找到了,就在皇陵,他们想故技重施,加封大典那日,再引一道天雷彻底除掉我。”卫芙宁说得风轻云淡,从涂鸦信纸最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细薄纸条。

    目光快速扫过纸上字迹,方才尚且松弛的眉眼骤然一沉。

    绿萝见状以为还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急忙追问:“殿下,怎么了?”

    卫芙宁略一沉吟,将纸条递与绿萝:“你替我去看看,回来同我细说。”

    “是。”绿萝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将地址记在心里,小心收进袖口。

    “绿萝姑姑。”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殿下可醒了?夫人前来求见殿下。”

    闻言,绿萝回头,目光征询看向卫芙宁。

    卫芙宁点了点头,绿萝转身上前开门,面含微笑:“醒了。劳烦夫人稍候片刻,待我伺候殿下梳洗更衣,便请夫人相见。”

    “是。”门外侍女躬身退下。

    绿萝知道卫芙宁不喜旁人近身伺候,便从衣橱里挑了件素雅的衣袍轻轻铺放于榻边,转身移步妆台前,细心挑选搭配的发饰。

    屋内一时静谧安然。

    卫芙宁抬眸望向窗外天色:“现下是什么时辰了?”

    绿萝:“已是巳时末。”

    这么晚了?卫芙宁微怔。

    这个时代的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般时辰,已然算得上日上三竿了。

    绿萝又道:“崔夫人一个时辰前就来了,听闻殿下还在睡,夫人便吩咐院里的下人停了手里的活,务必安静,不许打扰殿下休息。”

    卫芙宁的指尖微微一顿,动作默然停滞半瞬,随即若无其事站起身:“走吧。”

    “哎?”绿萝一愣,见她已然整装欲行,手忙脚乱从妆台上取了一支素玉莲花钗,快步追上,递到她身前:“殿下,还未束发,戴上这个。”

    卫芙宁垂眸瞥了一眼钗子,接过反手轻轻插入鬓边青丝。

    崔府偏室雅致清净,陈设简约古朴,燃着一缕清淡檀香,袅袅如烟,安宁静心。

    陶氏正端坐榻边品茗,听闻门外渐近的脚步声,从容起身。

    抬眼瞬间,恰好望见卫芙宁缓步走入。

    少女未施粉黛,素面朝天,却天生肤白胜雪,眉眼清绝潋滟,一袭素色衣裙衬得身姿清挺绝尘,气质通透干净,明明是清淡至极的装扮,却自带一身凛然风华。

    陶氏心中暗暗伤神。

    这也难怪卿卿喜欢,这般神仙模样,若非公主尊位与崔家格局相悖,她都恨不得挨上一顿家法,替儿子把这儿媳妇娶回来。

    “见过……”

    陶氏正要屈礼,卫芙宁上前半步,稳稳将她托了起来。

    “夫人不必多礼。”

    陶氏也不扭捏,点了点头,拉着卫芙宁的手引她落座上位,随即朝门边的侍女递去一个眼色。

    侍女心领神会,轻步上前合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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