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抬头看见阿华的那一刻,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僵在原地,手里攥着瓶啤酒,放下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泰戈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手里还拿着一串五花肉,刚要塞进嘴里。

    听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明显地顿了一下。

    上次清剿园区也有他一个,但是阿华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有些庆幸,但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他站起来,飞快地打了个哈哈:“阿泰啊,那个……你们聊,我吃完了,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没等泰戈答复,转身就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头也不敢回。

    泰戈没有拦他,也没有跟着站起来。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从旁边拿了一个干净的塑料凳子放在对面,没有说话,只是示意他们坐。

    阿华站在那里像是打量一件不太常见的物件,看了几秒,才拉开凳子坐下来。

    阿邦跟着坐在旁边,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动作不紧不慢的。

    桌上还剩下几串没动的肉串,酱料在铁盘边缘凝结成一层油光。

    阿华没有动那些吃的,只是把手机放在桌面上,靠着椅背,像是等人先开口。

    泰戈开口了,嗓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的话,终于被放了出来:“华哥,上次的事,对不起。”

    他又说了一句,“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但.....”

    他说了一句,又停了一下。

    “那是我该做的事。”

    阿华听完没有接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像是在掂量那几句道歉的话有几斤几两。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带着善意或嘲讽的笑,更像是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时挤出来的一个表情。

    “你是个有勇气的人,敢一个人往那种地方钻。”

    “像你这么正直的人,不多了。”

    他顿了一下,又说:“但是,拼了命给那些贪污受贿的人办事,真的值得吗?”

    泰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没有躲闪:“我不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普通人。”

    他停了停,像是怕自己说急了显得太激动,又把语气压下来一些:“那些被骗去的孩子,有的是想赚点学费的,有的是想给家里还债的,还有的是被朋友骗过来连自己去了哪儿都不知道的。他们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最普通的普通人。”

    他端起那瓶啤酒喝了一口,像是在用那个动作给自己铺一条台阶。

    “你是没见过他们家里人找过来是什么样子。那些父母坐在公安局门口,一坐就是几天几夜,不吃不喝,就等着一个消息,哪怕是尸体也好。”

    说完又灌了几口啤酒,像是那点酒劲儿给了他说话的底气。

    他把瓶子放下,手指在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卧底的事是我不对,给华哥造成了那么多损失。要杀要剐,随便你。我知道华哥你有这个实力,我也不会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说一件自己已经想好了的事,没有求饶的意思,也没有赌气的成分。

    他说完低头看着桌面,像是在等一个结果。

    阿华看着他,开了一瓶酒,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我不追究你了。”

    泰戈抬起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阿华又说:“但你之前做的事,确实不地道。”

    他靠在椅背上,眉眼松弛,是久居高位、万事尽在掌控的淡漠从容。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现在要是没地方去的话,我这边还缺人。”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如果真的来了,一定得真诚,不能再卧底了。”

    泰戈愣住了,脸上那层紧绷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点,像是没有料到这句话。

    他犹豫了好半天才开口。

    “我……我干不了那种事。”

    阿华眉峰轻轻一挑,眼底漫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疑色:“哦?”

    泰戈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那瓶啤酒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把什么话咽回去又翻上来:“华哥,您这份情我记着。”

    他神色郑重,缓缓开口:“我本心是要为百姓做事,踏踏实实履职尽责。诚然当下不乏贪墨谋私之辈,但这世上从来都有守本分,肯实干的好人。

    “哪个鱼缸里没有几只爱抢食的鱼?但不能因为这样就饿着一整个鱼缸里的鱼吧。那些普通鱼也要活着。总有一天那些爱抢食的鱼会被撑死,会被喂鱼的人发现。”

    他说完放下瓶子,像是把话都说完了。

    阿华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行,好,我果然没看错人。”

    这时一名的服务员拿着菜单路过,扫了眼桌面,酒水早已启封,可烤串凉菜寥寥无几,便客气地上前询问:“几位老板,要不要再添点什么?”

    阿华抬手接过递来的塑封菜单,语气干脆:“点吧,这顿我来请。”

    一旁的阿邦也顺势拿起菜单,抽出一份递到泰戈手里,语气随性爽朗:“华哥买单,别客气,想吃什么尽管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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