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秀禾坐上了去冀州的早班火车。

    天刚亮,她先绕去了兴禾。

    两间屋的门已经开了。

    何秋雁蹲在门口,把昨天送来的样品一件件搬上木架。听见自行车响,她头也没回。

    “你还真来了。”

    “我来看看。”

    “看什么?”

    何秋雁起身,拍掉裤腿上的灰。

    “你再看一会儿,车都开了。”

    “临州今天有货送过来。”

    “叶主任昨天说过。”

    “宁州那边万一来人——”

    何秋雁转过身,神情无奈。

    “林秀禾,你只是去两三天。”

    “兴禾又不是纸糊的。”

    她走过来,直接把林秀禾搭在车把上的包塞回她怀里。

    “真碰上我拿不了主意的,我给你留着。”

    “能处理的呢?”

    “我处理。”

    说完,她又斜了林秀禾一眼。

    “你按天给我钱,总不能真让我只坐这儿替你看门吧?”

    林秀禾笑了。

    “行。”

    她骑车出了院门。

    何秋雁还站在后面喊。

    “别在外头舍不得吃饭。”

    “省那两毛钱,回来饿得脸发黄,我可不给你补。”

    林秀禾没回头,只抬手摆了摆。

    过去她也出过差。

    学校有项目,研究所有任务。介绍信、车票、住宿都有出处,回来以后把票据交上去,这趟差事也就结束了。

    今天包里也有介绍信。

    上面盖的却是兴禾经营部的章。

    她在站台上买了两个馒头,一包咸菜,付钱的时候多看了一眼手里的零钱。

    这趟路上的吃住,都得从兴禾自己的账里出。

    可她把零钱塞回口袋时,心里反倒踏实。

    真要跑出一条路,以后也是兴禾自己的。

    火车到冀州时,已经过了中午。

    矿区比她想象中大。

    远处立着几根高烟囱,运煤车从路边过去,车轮碾过地面,黑灰跟着扬起来。

    生活区沿着山坡往上铺。

    灰砖房挨着灰砖房,窗wài • guà 满衣服,树杈之间扯着晾衣绳。

    方启成给她留的联系人姓许。

    林秀禾先去了矿务局。

    门房大爷接过介绍信,看了好一会儿。

    “北京来的?”

    “嗯。”

    “南华?”

    “兴禾。”

    大爷又低头看了一遍。

    “兴禾经营部?”

    “对。”

    “来了几个人?”

    “就我。”

    这回,大爷终于抬起头,好好打量了她一阵。

    二十来岁的姑娘。

    一个人。

    从北京跑来谈生意。

    怎么看都不像那些动不动来三四个人的大单位。

    “许干事上午下矿区了。”

    大爷把介绍信还给她。

    “几点回来?”

    “那可说不准。”

    “你去招待所等吧。他要是回来,我让人给你捎句话。”

    “行,谢谢。”

    林秀禾出了大门。

    走到岔路口,她却没往招待所去。

    人已经来了,总不能真在屋里等一下午。

    她沿着矿务局后面的路,去了职工生活区。

    下午正是家属洗衣服的时候。

    水房门口摆了一地搪瓷盆和铁桶,几个女人坐在树荫下择菜,旁边还有孩子追着跑。

    林秀禾刚走到第一排宿舍楼下,一个提着两只暖壶的女人便叫住她。

    “姑娘,找谁?”

    “想打听点事。”

    “哪家的?”

    “都不是。”

    林秀禾把介绍信拿出来。

    “矿务局最近想添一批宿舍用的东西,我从北京过来看看。”

    女人本来还挺热络,一听“北京来的”,嘴角先往下压了压。

    “又是北京来的。”

    林秀禾听出了不对。

    “以前来过?”

    “怎么没来过。”

    女人把暖壶往墙边一放。

    “前年就来过一拨,说给宿舍配什么铁架子,方便生活,还好看。”

    “现在呢?”

    女人直接朝楼上喊。

    “嫂子,把你家门后那个东西拖出来!”

    楼上有人应了一声。

    没多久,一个旧铁架真被拖了下来。

    漆还在。

    一条腿已经歪了。

    旁边绑着一截铁丝。

    女人指着它。

    “就这个。”

    “刚发的时候看着挺像样,搪瓷缸也能摆。”

    “家里四口人,脸盆往哪儿放?煤球往哪儿放?孩子书包又往哪儿放?”

    旁边洗衣服的人听见,也围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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