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兴禾,有自己的厂吗(2/3)
“还有那个挂衣服的。”
“冬天棉袄一挂,过不了几天就歪。”
“我们后来都自己往墙上钉钉子。”
“做得漂亮有什么用。”
七嘴八舌的,全是意见。
林秀禾没有急着掏询价单。
她就在旁边听。
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忽然问她:“你们这回还做?”
“还没定。”
“那你们北京单位听不听人说话?”
林秀禾笑了。
“兴禾算不上什么大单位。”
“那你是干什么的?”
“开经营部的。”
年轻媳妇又问:“你们老板怎么让你一个姑娘自己跑这么远?”
林秀禾停了一下。
“我就是老板。”
周围几个人都朝她看过来。
提暖壶的女人上下打量她。
“你?”
“嗯。”
“这么年轻?”
“年轻也得挣钱。”
一句话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那女人原先还有些防备,这会儿态度倒松了。
“那你要真做,可别再整门后头这种东西。”
她踢了踢那只旧铁架。
“花钱买回来,最后还得我们自己改。”
“行。”
“价钱也别太贵。”
“知道了。”
“你真记着?”
林秀禾笑道:“我从北京坐火车跑过来,总不能白听。”
女人也笑了。
“那你明天下午再来。”
“白班下工以后,人更多。”
“他们才知道什么东西最难用。”
林秀禾答应下来。
从生活区出来,已经快到饭点。
她没去招待所,直接进了矿务局食堂。
两毛八分钱,一份白菜,一勺炖豆腐。
她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吃到一半,对面来了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鞋面上全是煤灰,坐下以后先摘了手套。
“外地的?”
“北京。”
“来矿上干什么?”
“谈生意。”
男人笑起来。
“北京还跑我们这儿谈生意?”
林秀禾夹了口白菜。
“北京人也得挣钱。”
男人乐了。
“那倒是。”
他喝了两口汤,又随口道:“想做矿上的货,你还得过红旗厂那一关。”
林秀禾抬头。
“红旗厂?”
“本地五金厂。”
男人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矿上这些架子、柜子,过去多半找他们。”
“熟得很。”
“东西坏了,骑个车就能叫人来。”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夸谁,也没有贬谁。
可林秀禾听明白了。
这里有自己的老关系。
方启成没告诉她这些。
也正常。
南华有南华要谈的事。
兴禾这条路,得她自己走。
傍晚六点多,许干事终于回来了。
门房大爷一见林秀禾便招手。
“北京那个兴禾,许干事回来了。”
许干事四十来岁,刚从外面进来,裤腿上还沾着灰。
他接过介绍信,先问:“以前跟哪家矿务局做过?”
“没有。”
许干事神情审慎了些。
“其他大单位呢?”
林秀禾报了北京几家已经合作过的客户。
他听完,又问:“你们经营部多少人?”
“现在常驻两个。”
“生产呢?”
“有合作加工点。”
许干事抬起头。
“自己的厂呢?”
“现在没有。”
这次,他把介绍信放到了桌上。
“那我得跟你说实话。”
林秀禾等着。
“你们兴禾太小。”
许干事说得并不难听。
“我们矿上不是买十个八个。”
“真定下来,一批就是几百套。”
“出了问题,我上哪儿找你?”
“北京。”
“我为了几百套架子跑北京找你?”
林秀禾笑了一下。
“那确实不值当。”
许干事也笑了。
“你倒不跟我犟。”
“您担心得有道理。”
这句话让许干事多看了她一会儿。
林秀禾继续道:“但货能不能做,跟经营部有几间屋,不是一回事。”
“我可以给你看以前交过的货,也可以让你去看合作厂。”
许干事摇了摇头。
“那些我都能看。”
“可我要的是放心。”
他往椅背上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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