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个挂衣服的。”

    “冬天棉袄一挂,过不了几天就歪。”

    “我们后来都自己往墙上钉钉子。”

    “做得漂亮有什么用。”

    七嘴八舌的,全是意见。

    林秀禾没有急着掏询价单。

    她就在旁边听。

    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忽然问她:“你们这回还做?”

    “还没定。”

    “那你们北京单位听不听人说话?”

    林秀禾笑了。

    “兴禾算不上什么大单位。”

    “那你是干什么的?”

    “开经营部的。”

    年轻媳妇又问:“你们老板怎么让你一个姑娘自己跑这么远?”

    林秀禾停了一下。

    “我就是老板。”

    周围几个人都朝她看过来。

    提暖壶的女人上下打量她。

    “你?”

    “嗯。”

    “这么年轻?”

    “年轻也得挣钱。”

    一句话把几个人都逗笑了。

    那女人原先还有些防备,这会儿态度倒松了。

    “那你要真做,可别再整门后头这种东西。”

    她踢了踢那只旧铁架。

    “花钱买回来,最后还得我们自己改。”

    “行。”

    “价钱也别太贵。”

    “知道了。”

    “你真记着?”

    林秀禾笑道:“我从北京坐火车跑过来,总不能白听。”

    女人也笑了。

    “那你明天下午再来。”

    “白班下工以后,人更多。”

    “他们才知道什么东西最难用。”

    林秀禾答应下来。

    从生活区出来,已经快到饭点。

    她没去招待所,直接进了矿务局食堂。

    两毛八分钱,一份白菜,一勺炖豆腐。

    她端着饭盒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吃到一半,对面来了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鞋面上全是煤灰,坐下以后先摘了手套。

    “外地的?”

    “北京。”

    “来矿上干什么?”

    “谈生意。”

    男人笑起来。

    “北京还跑我们这儿谈生意?”

    林秀禾夹了口白菜。

    “北京人也得挣钱。”

    男人乐了。

    “那倒是。”

    他喝了两口汤,又随口道:“想做矿上的货,你还得过红旗厂那一关。”

    林秀禾抬头。

    “红旗厂?”

    “本地五金厂。”

    男人朝窗外扬了扬下巴。

    “矿上这些架子、柜子,过去多半找他们。”

    “熟得很。”

    “东西坏了,骑个车就能叫人来。”

    他说得很自然。

    没有夸谁,也没有贬谁。

    可林秀禾听明白了。

    这里有自己的老关系。

    方启成没告诉她这些。

    也正常。

    南华有南华要谈的事。

    兴禾这条路,得她自己走。

    傍晚六点多,许干事终于回来了。

    门房大爷一见林秀禾便招手。

    “北京那个兴禾,许干事回来了。”

    许干事四十来岁,刚从外面进来,裤腿上还沾着灰。

    他接过介绍信,先问:“以前跟哪家矿务局做过?”

    “没有。”

    许干事神情审慎了些。

    “其他大单位呢?”

    林秀禾报了北京几家已经合作过的客户。

    他听完,又问:“你们经营部多少人?”

    “现在常驻两个。”

    “生产呢?”

    “有合作加工点。”

    许干事抬起头。

    “自己的厂呢?”

    “现在没有。”

    这次,他把介绍信放到了桌上。

    “那我得跟你说实话。”

    林秀禾等着。

    “你们兴禾太小。”

    许干事说得并不难听。

    “我们矿上不是买十个八个。”

    “真定下来,一批就是几百套。”

    “出了问题,我上哪儿找你?”

    “北京。”

    “我为了几百套架子跑北京找你?”

    林秀禾笑了一下。

    “那确实不值当。”

    许干事也笑了。

    “你倒不跟我犟。”

    “您担心得有道理。”

    这句话让许干事多看了她一会儿。

    林秀禾继续道:“但货能不能做,跟经营部有几间屋,不是一回事。”

    “我可以给你看以前交过的货,也可以让你去看合作厂。”

    许干事摇了摇头。

    “那些我都能看。”

    “可我要的是放心。”

    他往椅背上一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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