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个能开口的人质,只会成为两个衙门之间博弈的牺牲品,绝对危险,很难善终。

    不管胡为霜知不知情,一条人命,都得先保护起来。

    想到这里,方絮下了决定。

    对于眼前人堪称九转十八弯的心路历程,胡为霜是不清楚的。

    此刻她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倒不是真话假话的问题,只是觉得对方那种目光投过来时,不像是在看一个嫌疑人,而是像在看一件东西——一件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理的东西。

    意识到这点,她在吐瓜子皮的时候悄悄用余光翻了个白眼。

    “我要搜查。”

    男人终于开口。

    “行啊。”

    胡为霜心里一沉,笑却灿烂了三分,她伸手。

    “搜查是吧?搜查费门槛十两,立结。”

    “你想钱想疯了吧!”

    一个官差没绷住,脱口而出。

    这老板娘模样生得美丽,性子怎么如此泼辣刻薄?

    说完可能觉得失态,又赶紧闭了嘴,看向那男人:“头儿——”

    方絮抬掌制止了对方接下来的话。

    从战场退下来以后,插到靖安司的这几年里,他办过无数个案子,也进过无数的人家。被骂过,被打过,被泼过洗脚水,但被要搜查费,还是头一回。

    他看着那女人,她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里的意思也很明显——就是要刁难你,就是要恶心你,你能拿我怎样?

    能怎样?

    不能怎样。

    所以方絮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早料到胡为霜会起幺蛾子,所以直截了当地掏出一锭银子拍在了柜台上。

    十两,不算少,靖安司的方捕头或许对此囊中羞涩,但安国公府的方将军付得起。

    真给?

    胡为霜愣了一下。

    她本来是想着适当发难,最好能忽悠得这行人知难而退,就算对方不退硬要查,也得趁此机会磨一磨他们的锐气。

    谁知道这人居然二话不说就掏钱,干脆利落,仿佛对他而言十两银子跟十文钱没什么区别。

    果然有钱!地主家的傻儿子!呸!狗大户!

    胡为霜在心里骂了一句,假笑着把银子收了。怎么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不是?

    然后她往旁边让了让,故作谄媚地:

    “官爷您请。”

    一行人就这么冲进来,倒没有搜刮,只是把店翻了个底朝天。

    桌子掀了,酒坛搬了,后院柴堆也拆了。

    什么都没找到。

    废话,灯下黑。尸体被她塞在了暗格,而暗格外头又有她本人挡着,为了尽量避免嫌疑,胡为霜还特意侧身让了点儿身位给这群人看。

    至于再进一步搜?不好意思,那没有。

    就这样,半个时辰后,男人又站回胡为霜面前。

    她瞅了一眼,同时暗暗啧了声。

    这人翻箱倒柜一连折腾了半个时辰,居然一滴汗都没出,呼吸平稳,面色如常,跟刚进门时一模一样。

    体力还挺好。

    倒不像他手底下那几个,都快趴在地上喘了。

    可也是这样的人,动起手来才真的难缠,好在还有斡旋的余地,不是非打不可。

    “没有。”

    方絮这样说着,对手下也什么都没发现的回报内容毫不意外。

    胡为霜笑:“我就说嘛,哪儿来的逃犯,净扯淡,还难为你们跑这一趟。”

    男人看着她,目光不咸不淡,也不知疑心打消了没有,却忽然提起了另一个事。

    “老板娘的这双手,看起来倒不像是卖酒的。”

    胡为霜于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腹有老茧。那是她拿了十几年的剑磨出来的,后来又改拿刀,就磨得更厚了。

    这双手确实不像是卖酒的,卖酒的手应该是软的、白的、被酒水泡得嫩嫩的。

    而她这双手……

    胡为霜抬起头,却是笑得没心没肺:“是劈柴劈的,也是前些年干活多,日子不好过。”

    “怎么,官爷要试试?”

    这话说得挑衅,偏她眼神又坦荡得很。

    方絮没有戳穿,自然,也没指望此时能够从这个滚刀肉一般的女人嘴里逼出什么实话。

    如果是劈柴,那么茧该在手掌根部,靠近虎口的位置。

    而眼前人的老茧却长在指腹,在虎口——方絮凭这一点特征观察过许多人,自己,同僚,对手,死人……也正因如此,他便能够断定,这双手握过刀剑。

    不清楚什么来路,但水浑得很,混进几条大鱼小鱼都很正常。

    于是沉吟片刻,他报上名字。

    “靖安司,方絮。请问老板娘贵姓?”

    “胡。”胡为霜靠在柜台上,“来这儿的都喊一声三娘。”

    胡、三、娘。

    方絮点点头,算是记住了,转身带这群弟兄往外走。

    快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么一眼。却看得胡为霜心头一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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