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好糊弄。

    得出这么个结论,胡为霜送大佛似地送走了方絮,找根木棍抵桌子,卡上了店门。

    雨声淅淅沥沥,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再远些,是山涧的水声。

    脚步声远了。

    胡为霜这才转身,拎起柜台上一只酒坛,往后院走去。

    梨花树下的土还是前些天她在青城山脚下用铁锹一铲子一铲子挪回来的。

    这时雨不大,打在梨树叶子上,只沙沙地响。

    胡为霜踩着泥水走到这棵树下,把酒坛子搁在另一边,然后又往回走了一趟,拿上工具,再把暗格打开。

    小道士的尸体就在里面蜷缩着。

    暗格太小,塞个人进去伸展不开,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膝间,就像是睡着了。

    当年的那颗糖,她要是吃了就好了……

    吃了就没了,没了就不会留着,不会留着就不会丢,不会丢就不会……

    胡为霜收回了感叹,并不知道“不会”的下文。

    她于是伸出手,把对方从暗格里拖出来。

    尸首比之前轻了些,可能是血流干了的缘故,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连夜雨已把土地浇得松软。

    她把人拖到看好的位置,然后开始挖坑。

    一锹,两锹,三锹……

    胡为霜动作很快,待坑挖好,便把尸体放进去扶正,让道士可以仰面躺着。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又顺着脸颊往下流,他在哭。

    接着土又一锹一锹落下去,直到盖住那张脸,也盖住那颗痣,盖住十六年前的日光和那颗没吃的糖。

    胡为霜填得很仔细,把土拍实,又铺了些落叶在上面,让它看起来和旁边没什么两样——她没有立碑,却将一边整坛的酒倒尽在这座简易的坟头上。

    就姑且算是他的坟头吧,虽然平得厉害。

    “小道士,这酒烈,下去暖暖身子。”

    胡为霜在祭奠这方面很有经验。

    义父走后的那几年,她每年都要找地方烧纸上香,后来有了这间铺子,有了密室里的牌位,才算安稳下来。

    “到那边底下,若还有剩,记得给你师父也倒一碗。”

    酒液渗进湿土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要说些什么?

    胡为霜只是干站了一会儿,接着转身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