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为霜又叫了一次他的名字。

    “燕无歇。”

    他停住。

    “我义父还说什么了?”

    燕无歇这次没有回头,分明已经摘了面具,声音却还是闷闷的。

    灰白的发丝被撩起来,在风里飘了飘,又落回去。

    “他说,如果你有一天非入京不可,让我帮你一次。”

    “……他还说,最好别让你去。”

    门开着,夜风吹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带着远处山涧的水声,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让人想叹气的东西。

    燕无歇站在那儿,忽然想回头再看她一眼。就一眼。

    他想看看她的表情,想看看她听到这句话之后是什么反应。他太了解她了,他知道胡为霜不会听,知道她一定会去。

    可他不能回头——他怕自己回了头,就走不了了。

    “那你呢?你怎么想?”

    “看心情。”

    燕无歇听见自己笑了一声,却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大抵是觉得这话说得太欠揍了。

    然后他跃上屋檐,转身离开。

    ……

    轻笑声落下时,燕无歇的人影已经不见了。

    屋檐上有轻微的声响,然后是酒旗的“哗啦”一声,再然后是远处屋顶的瓦片轻响——一声比一声远,一声比一声轻,胡为霜听起来,就像一只轻盈的夜鸟掠过了黑暗的城池。

    她眺望着,在门前站了很久。

    后院的梨花树依旧静立在月光下,新土微微隆起,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一声,又被主人喝住。

    黑暗里,胡为霜闭上眼睛。

    小道士临死前的脸又在眼前浮现,不是为她而死,但死在她面前。

    胡为霜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好像是,

    “如果非去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