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人渐渐回过味来,觉得这事儿不对劲,赵老三这是把我们当免费的牲口使呢。”

    “我是村长,我不能看着村里人被赵老三这么糟蹋。”

    “而且,那两个陕西人越来越不把我们当人看,甚至还带了雷管和炸药进山。”

    “我知道那玩意儿真要响了,事情就瞒不住了。”

    “就在我打算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去跟他们摊牌,把账算清楚的那天晚上,出事了。”

    暨昭然问:“出什么事了?”

    “他们自己起了内讧。”

    “那天晚上雨下得比今天还大,后山全是泥石流。”

    “赵老三觉得那两个陕西人分给他的银元少了,想黑吃黑;那两个陕西人觉得赵老三知道得太多,想shā • rén 灭口。”

    “三个人在后山的半山腰吵了起来,最后动了手。”

    “最后见到他们吵架的,就是高家的高浩宇。”

    楚灼在这一边,立刻对暨昭然使了个眼神。

    暨昭然会意,起身走到门口,叫来万涿:“去把高浩宇带到一号审讯室,我要亲自审他。”

    高浩宇被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处于半疯癫的状态。

    “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

    他一坐下,就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

    “高浩宇,看着我。”楚灼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镇静力量。

    高浩宇抬起头,迎上楚灼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黑眸。

    “去年那天晚上,你在后山看到了什么?一字一句,说清楚。”楚灼说。

    高浩宇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天晚上,我奉村长的命令,去后山给他们送蓑衣。”

    “走到半路,我就听到林子里有动静。”

    “我躲在灌木丛里,看到赵老三和那两个陕西人在拉扯。”

    “其中一个高个子的陕西人,手里拿着一把防身的猎枪,指着赵老三。”

    “赵老三不怕,他手里拎着一根用来撬石头的粗木棒。”

    “他们吵得很大声,雨太大,我听不太清,只听到什么‘银元’、‘分赃不均’、‘去县里告发’之类的话。”

    “然后,赵老三突然暴起,一木棒砸在那个高个子陕西人的脑袋上。”

    “那人当场就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高浩宇眼中满是恐惧,仿佛那一幕又在眼前重演。

    “另一个矮个子的陕西人吓坏了,拔腿就跑,赵老三拎着木棒在后面追。”

    “我吓得尿了裤子,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什么也不敢说。”

    “自那之后,村里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们三个人。”高浩宇捂住脸,痛苦地哭了出来。

    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沉闷地响着。

    楚灼合上笔记本,看向暨昭然。

    “案情对上了。”楚灼低声说。

    “荒井里的男尸,应该就是那个被赵老三用木棒打死的高个子陕西人。”

    “而赵老三和另一个矮个子陕西人,很可能在追逐中同归于尽,或者带着财物逃跑了。”

    “高浩宇看到的只是前半段,后半段的真相,还在那座古墓里。”

    暨昭然点了点头,脸色严峻。

    “村民们虽然没文化,但也知道盗墓是挖国家墙角,是要吃枪子儿的重罪。”

    “所以,参与的人都守口如瓶,把这当成死都不能带进棺材的秘密。”

    “没参与的村民,即使有些猜测,也因为害怕惹祸上身,根本不敢瞎猜,更不敢多问。”

    “难怪荒井男尸案放了这么久,村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报警,甚至连风声都没漏出来一点。”

    顾国强此时推门走了进来,脸色异常凝重。

    “暨队,楚顾问,市里来电话了。”

    “鉴于案情重大,涉及大型古墓葬和跨省盗墓团伙,且嫌疑人手中可能持有炸药,市里已经紧急协调了驻军部队。”

    “部队派了一个排的兵力,已经到了县城,正往我们这边赶。”

    “市里的考古专家也连夜坐车过来了。”

    “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出发,让崔大明带路,封锁后山现场!”

    一九八一年的北方寒城,深夜的公路上,两辆绿皮解放卡车和三辆北京吉普拉着警笛,在暴雨中疾驰。

    车灯的光柱撕裂了夜幕,照亮了路边摇曳的白杨树。

    车厢里,荷枪实弹的解放军战士个个神色肃穆,怀里抱着五六式半自动步枪。

    崔大明坐在最前面的一辆吉普车里,双手戴着手铐,整个人缩在副驾驶座上,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就在前面……下了公路,走那条拖拉机道,一直往里走就是后山。”他指着前方一条几乎被泥水淹没的土路,声音颤抖。

    吉普车的底盘很高,但在泥泞的道路上依旧开得极其艰难,车身不断地大角度倾斜。

    楚灼坐在后座上,身体随着车身的晃动而摇摆,但她的目光始终紧紧盯着窗外。

    在她身旁,是两位戴着厚厚深度近视眼镜、穿着中山装的省城考古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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