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河水已经有些刺骨,河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枯叶。

    林素芬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扔,自己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塑。

    楚灼和暨昭然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面隐蔽起来。

    “她该不会是要跳河自尽吧?”

    楚灼有些担心地问。

    暨昭然摇了摇头。

    他也不确定。

    但这个距离,他水性很好,林素芬要是跳河,他肯定能把她捞起来。

    林素芬在河边坐了大约半个小时。

    她突然站起身,走到河边,弯下腰,用冰凉的河水狠狠地洗了一把脸。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的绝望和泪痕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她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和一盒雪花膏,仔细地在红肿的左脸上涂抹着,试图掩盖那个巴掌印。

    整理好仪容后,她推起自行车,跨上去,重新朝着医院的方向骑去。

    “啧啧,这心理素质,不去当特工真是可惜了。”

    楚灼忍不住啧啧赞叹。

    暨昭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走,我们也回去,会会这位林医生。”

    两人骑着三轮车回到副食店,把车还了。

    老板看到三轮车完好无损,乐呵呵地。

    楚灼和暨昭然重新走进了医院。

    钱大友的病房里。

    林素芬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病床前,用毛巾温柔地帮钱大友擦拭着手臂。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疲惫微笑。

    “你们回来了?”

    “我刚才回家了一趟,跟我爸商量了一下。”

    林素芬的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异常。

    如果不是楚灼亲眼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还真会觉得岁月静好。

    楚灼和暨昭然对视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林医生,商量得怎么样了?”

    暨昭然走过去,关切地问道。

    林素芬叹了口气,眼眶微微有些泛红。

    “我爸也觉得,去哈尔滨是大好事,不能耽误了大友的病情。”

    “只是,我这工作交接确实需要几天时间,院里有些手续挺繁琐的。”

    “大概要等个三天左右。”

    楚灼眼珠子转了转,立刻接过了话茬。

    “哎呀,林医生。”

    “我和暨队这两天也闲着没事,就在县里待着。”

    “要不这样吧,这几天白天,我和暨队轮流来医院帮你照看钱同志,你尽管去忙你的交接工作。”

    楚灼笑得一脸真诚,活像一个热心肠的邻家小妹。

    “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们是警察,平时工作那么忙……”

    林素芬有些迟疑地推托道。

    “没事没事,为人民服务嘛!”

    楚灼一拍胸脯,大义凛然。

    “而且,钱同志这情况,我们也希望能早点看到他好起来,毕竟他可是我们破案的关键证人呢。”

    楚灼故意把“关键证人”四个字咬得很重。

    林素芬的手指微微一紧,毛巾在钱大友的手臂上重重地摩擦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楚灼一眼。

    那一瞬间,楚灼从她的眼神里读到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复杂情绪。

    “那就……太谢谢你们了。”

    林素芬竟然没有再次拒绝,反而顺畅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有你们在,我也能放心去办手续了。”

    楚灼心里微微一震。

    她居然答应了?

    这不对劲。

    按照正常的犯罪心理,林素芬应该极力排斥他们接近钱大友才对。

    她居然主动把钱大友交到他们手里?

    除非……

    楚灼和暨昭然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抹凝重。

    当晚,林素芬不仅没有排斥他们,反而得寸进尺地提出了一个更让人意外的要求。

    “那个……暨队长,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暨昭然站在窗边,指缝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迎春牌香烟。

    听到这话,他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落在林素芬身上。

    “林同志,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林素芬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有些泛红,看起来要多无助有多无助。

    “我今晚必须得回家一趟,大友在家里还有些常备的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我得去收拾出来。”

    “而且,我这工作交接,院里催得紧,我得连夜写一份详细的科室病历移交报告。”

    “大友现在这个样子,身边离不得人,万一半夜再突发抽搐,没人看着可就危险了。”

    “能不能……麻烦暨队长,今晚在病房里帮我守大友一个晚上?”

    她的话音刚落,病房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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