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头就问我,照没照自己。”

    青莲剑又轻轻一震。

    像是回应。

    苏白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夜里的月。

    月色不算圆。

    也不算亮。

    可今日这月,因《月下独酌》残篇落入心中,反而比往日多出几分新的意味。

    邀月。

    对影。

    成三人。

    人若总是看别人影子,迟早也容易忘了自己脚下那道影有多长。

    苏白当然不觉得自己会轻易走偏。

    可他也不会自负到觉得自己永远不需要照。

    尤其是如今青莲门已经开了,往后越来越多人会把眼睛放在他身上。

    山主这个位置,很高。

    但也最容易不知不觉地,被“我是山主”这层名头盖住自己的影。

    李寒衣让他喝第一口照影酒,确实有道理。

    想到这里,苏白忽然觉得,三日后这口酒,还真不能随便喝。

    得喝得有点样子。

    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这位白衣剑仙难得一句正经关心?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

    不远处,照影榜微微一亮。

    像又听见了他心里这点念头。

    苏白抬头看了一眼,笑骂道:

    “你这榜,怎么也开始偷听了?”

    榜光轻轻一晃。

    像是在装无辜。

    苏白顿时失笑。

    “行吧。”

    “活了就活了。”

    “以后少学坏。”

    话音落下,他慢悠悠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

    接下来的三日,青莲剑阁没有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至少,表面上没有。

    可真正懂行的人,反而更清楚——

    这三日,比第一日那种大开大合更重要。

    因为这三日,是青莲剑阁从“立门”过渡到“转门”的头三日。

    第一日,众人看青莲有多高。

    第二日,众人看青莲怎么照人。

    接下来三日,众人看的是——

    青莲是否真能把这一套运转下去。

    于是,山门外候帖之人越来越多。

    可乱的人,却反而越来越少。

    第一日后退到第二排的青衣提壶年轻人,果然没有立刻离开。

    他第二日站了半日,第三日仍来。

    最初,他还会下意识去想自己站得好不好、有没有被高处看见。

    到了第三日,他竟渐渐不再握紧酒壶,也不再刻意把脊背挺得过分笔直。

    有人问他:“你还等?”

    他只是苦笑道:“我昨天才知道,我来不是为了进门,是为了让别人看见我像能进门。”

    “现在先把这个想法站掉,再说进不进。”

    这句话,被吕行简记进了候帖暗记里。

    不是因为他现在就配入门。

    而是因为——

    他开始知道自己哪里虚了。

    这便值一记。

    那个带旧伤的青年则果然没有强行登阶。

    他每天来一会儿,站一会儿,留一封新的自记。

    写的不是“我今日更好了”,而是很实在地写:

    “今日肺经仍刺。”

    “今日心稍稳。”

    “今日看别人上阶时,仍有急意。”

    “今日急意少半分。”

    吕行简看完后,只在旁边写了一个字:

    【可等。】

    杜行舟三日里没有来。

    他把书留下后,真就回去照自己了。

    到了第三日傍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

    信里只有两句话:

    “我想明白了。”

    “我不是想补那半卷残谱,我是怕承认自己这些年都在怀念一个断掉的东西。”

    苏白看见这封信时,点了点头。

    然后让吕行简把那半卷残谱留在青莲。

    批了两个字:

    【再来。】

    这两个字,便比直接收人更有意思。

    不是说你已经配。

    是说你终于开始真的往前摸了。

    那便再来。

    ——

    顾长生这三日被折腾得最惨。

    第一日,他被司空千落拿枪阵压得几乎想骂人。

    结果一开口,司空千落冷冷一句:

    “你也配骂?”

    顾长生瞬间闭嘴。

    因为这话,就是苏白教他的第一句真话。

    被人反过来拍到脸上时,才知道多噎。

    第二日,无双陪他拆刀路。

    无双不多话。

    可每次说出来,都很扎心。

    “你这里太急。”

    “这里像昨天的你。”

    “这里不该装昨天的你。”

    顾长生听得一愣一愣。

    到最后才终于明白,无双一直在拆的,不只是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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